歿世錄 第九章(五)

我不記得說了多久。只記得從月當中天的時候,說到月亮即將西沈。

他一直很專心的聽,雖然一言不發,但沒有打斷我。我討厭背書,但必要的時候,我可以比誰都背得準確,何況那些是我親筆整理的。

背完整本以後,我喘了口氣,虛弱的下個我希望被推翻的結論,「瘟疫可能是人為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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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島國,要說實驗場,實在滿合適的。」不過他沒多說什麼,沈吟片刻,他皺緊眉,「你有懷疑的名單嗎?」

我立刻就想到部長,但卻沒辦法說出口。因為我沒有證據,若我僅憑直覺和臆測就入人於罪,和那些昏亂的媒體有什麼兩樣?

「…我沒有證據,不想影響你的判斷。」

原本緊皺的眉鬆了開來,禁咒師泛起淺淺的笑,「太好了。我很擔心…正義感強烈的人容易犯了武斷的毛病,然後跋扈、不可一世,錯用。妳這樣很好,很好。」

他為什麼要這麼高興?因為我嗎?

「你會去查看看嗎?」打了個呵欠,累了一個晚上,我的眼皮沈重。

「會,一定會。」他坐在我身邊,讓我靠著他的肩膀。

「那我就放心了。」將這個沈重的重擔交出去,我覺得好輕鬆,強烈的睡意襲來…我睡著了。

「這孩子又睡著了,每次帶她去看電影,不吵也不鬧,從頭睡到尾。」搖晃著,我將臉貼在寬大厚實的背上,半睡半醒。

「誰讓你選文藝片?」輕輕嬌嗔的聲音,是媽媽。

「選槍戰片還不是睡得很香甜?」爸爸將我背高一點,我昏昏的將眼睛閉上,感覺很安心。

「我來吧,你背得也累了。」

「哎唷,別啦。」老爸的聲音有點感傷,「她很快就長大了…等進入討厭的青春期,碰都不給人碰呢。趁現在…趁她還願意給人背,讓我多背一些時候吧…」

「你太寵她了啦。」

「就這麼一個女兒,唯一的心頭肉啊…」

搖晃著,我睜開眼睛。月亮在西方靜靜的撒著光芒,我的臉貼在寬大厚實的背上。

「爸爸?」低低的,我喊出來。

腳步停了下來。寬大厚實的背顫抖。將我背高一點,溫柔的聲音說,「安心睡吧,乖女兒。」

怎麼是明峰的聲音啊?我閉上眼睛,將臉偎進寬大的背。我做了好奇怪的夢,很傷心,也很快樂,讓人想哭,又心裡暖洋洋的夢。

眼前的道路好亮好亮,爸爸背我回家。

醒來時眼角含著淚,卻噙著微笑。

我是個幸福的人呢。摸出枕頭下的全家福,我凝視著叔叔們的臉孔,一個個摸過去。護貝過了,不用怕損壞,我可以摸他們的臉,想念他們。

房門看了,禁咒師走進來。他精神很好,看不出一夜未眠。「…我要走了。」

我必須忍耐,我不能夠哭。「好。」

「我會先去戰地視察,看看有什麼我能做的…」他垂下眼簾,「然後我會回來。」掙扎了一會兒,他開口,「妳要跟在我身邊嗎?」

我驚愕的抬頭,看著他。他帶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孩子做什麼?這是非常累贅的吧?但這一刻,我好開心,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

「…我好高興。」我笑了起來,「但是…對不起。我要留在這兒等柏人回來。柏人是我監護人。他是紅十字會特機二課的…」

他有些寂寞,卻釋然的望著我,「他待妳好嗎?」

「他是會走路的電冰箱,哪知道什麼是待人好。」我發著牢騷,「他總是要我別撒嬌。」安靜了一下,「但他會要我跟上來。他會等我跟上來。」

他點頭,「那就好,我會回來看妳,可以嗎?」

我點頭,拼命點頭。我明明說好要忍耐,不可以哭的。「再見。」

他轉身,看著他寬大的背,我的心好痛。「…爸爸。」

他沒回過頭,但他哭了。像是個少年般,毫不害羞的大哭起來。哭到不能壓抑,哭到回頭抱住我。

我好像懂,又好像不懂。我覺得心裡的一個巨大缺口被狠狠撕開,但也被溫柔的彌補上,卻充滿遺憾。

我們都很遺憾。

最後他走了,而我留下來,繼續等待。

我在等柏人回來。雖然我不肯定,他能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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