歿世錄II 第三章(二)

他將所有的案子都丟給阿默,和外界的接觸只用網路。當初成立特機二課,就考量過各種最壞的狀況,原本他們就屬於終結一切危險的神風特攻隊。

聖的專屬實驗室就有最完善的設備和防護,他的實驗室甚至屯著一年左右的糧食。

望著這個危險的禮物,他耐著性子,並沒有試圖打開,而是觀察,並且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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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書面資料,沒有留言,什麼都沒有。小靖等於什麼都沒說,甚至還要對他打暗號。

…她想確定我的身分?他們去東南亞,就是協助清理疫區,並且調查日漸壯大的無蟲教。但還不知道他們查出什麼,卻送了一隻活生生的無蟲來。

末日之後,所有的神明都失去了教徒,人類普遍沒有信仰。但人類需要倚靠,開始有些新興宗教出現,出現了許許多多奇怪的新神…

甚至連毀滅世界的無蟲都有人信仰,勢力還日益擴大。幾年前的嘉南戰爭,讓他失去大部分的組員,到現在還查不出源頭。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許多人相信是無蟲教搞的鬼。

注視著在黑暗液體中泅泳的無蟲,聖湧起一種深重的不安。無蟲進化到可以擬態成節肢動物。心智呢?他們是否進化到可以吸引信徒,或者只是有人利用無蟲號召信徒?

小靖和柏人到底查到什麼,卻沒辦法對紅十字會報告?

聖緊緊的皺眉,卻沒有答案。就在這個時候,原本悠然泅泳的無蟲,突然扭曲而分裂,像是細胞分裂般膨脹起來。

他霍然站起,準備在無蟲破裂容器之前爆破整個實驗室…卻看到令他瞠目結舌的場面。

黝黑的液體洶湧澎湃,突然硬質化倒插進透明無蟲之中。並且將分裂出來較小的無蟲穿刺而包裹而吞噬,像是放大無數倍的噬菌體與細菌的戰爭。

分裂過的無蟲急劇收攏蜷縮,靜止不動,洶湧的液體漸漸平復,也跟著靜止不動。

「…這太奇怪了。」他喃喃著,「是什麼可以…這液體,是什麼?」

病毒零可以有疫苗,可以被消滅,因為那是科學的惡毒產物,基本上依舊是病毒,可以用病毒的方式消滅。但…無蟲?

這種演進極為快速的擬生物,託賴習性喜歡黑暗,和陰暗的地底,畢竟他們的原始使命是吞噬地維。新地維由太多物種組成,非生非死的狀態克制住無蟲的繁衍和活力,這才沒產生太多災害。

但紅十字會還是投下許多人力物力巡邏地維,禁咒師更是終生為此奔走,就是怕無蟲會失控。

但人類總是擅長遺忘。許多國家忘記末日的教訓,又祕密的研究這種威力十足的擬生物。距離災變不到四十年,人類又開始了這種自毀的行為。

難怪人類是諸物種中最擅長自殺的種族。

注視著警報器,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點點液體做分析,無蟲霍然暴動,想順著他取出液體的管道衝出,讓他嚇出一身冷汗,但那神祕黝黑的液體又再次質化而嚇阻,他用顯微鏡觀察,許多細碎的活組織都被液體吞噬消化掉。

…這到底是什麼?

分析過程漫長,他除了觀察和等待,也只能一封封的回應快爆炸的詢問信。他關掉了及時通訊,若不是怕沒回信讓那些衝動的傢伙啟動實驗室爆炸系統,他還真的不想回。

但在眾多內容千篇一律的信件中,他卻看到十三夜的信。

他將自己關在實驗室四天了。十三夜寫得工整平淡的信中,還是充滿了擔憂。

「我很好。只是工作不能外出。」他回信,「別為我擔憂。」

十三夜的信很快就回了,「你是我唯一會擔憂的人,我也只想為你擔憂。」

兩句話,卻讓他整夜不能成眠。他知道怎麼回,卻不願意這麼回信。終究,他還是強迫自己寫了。

「這世界有許多人,妳會遇到很多人,甚至只屬於妳,妳該為他擔憂的那一個。」看著螢幕,他靜下來,許久無法打字。煩躁的扒了扒頭髮,他緩慢的敲下這一句,「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有可能。」

敲著桌子,他發出這封信。

幾分鐘後,就收到回信了。「除了你以外?」

咬緊牙關,他回,「除了我以外。」

隔了兩個鐘頭,他收到十三夜最後的訊息。「我明白了。」

就這麼幾個字,卻像是在他心底穿了個大洞。他想回信,告訴十三夜他所有的心情,或者打開實驗室,衝出去找她。

但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在桌前抱著頭,忍住翻絞的心痛。

液體的分析報告出來了,他張大眼睛。轉頭看著容器內的無蟲,在重複的攻擊和防禦中,無蟲被消滅殆盡了。

但深刻的恐懼抓住了他。這份報告…到底可以交給誰?他隱約知道小靖和柏人的意思,但他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用倚賴天賦,可以消滅無蟲的兵器。

他將容器摧毀,若無其事的走出實驗室。

一郎和駟貝看到他都瞪大了眼睛。「老天,你居然可以活著走出來!」

聖聳聳肩,「累死了,我要回家洗澡刮鬍子。若有人來問報告,就說我把報告e-mail出去了。」

「…我沒看到啊。」駟貝翻著檔案。

「網路好像有點慢。」聖揮揮手,「你們先查一下網路吧。」他走了出去。

沒觸動任何警報,他平安的離開紅十字會,因為他實在太了解紅十字會的警衛配置和諸多防護。

這是第二次了。他自嘲的笑笑。第二次的非法脫逃。

他從容的穿越許多有形無形的警戒和崗哨,回到自己的家。途中他經過托兒所,已經發現十三夜不在裡面。

微微皺眉,他敲了對門。沒有反應。

這個時候的他,並不是特機二課的組長聖,而是返回當初在黑街打滾看盡污穢的神敵後代。火速的用意念侵入十三夜的家中,確定她人不在裡面。

但另一個女性急速的靠近中,影子卻意外的薄弱。

「老天,聖?你跟痊癒者交往我不反對,但你們在搞什麼?」那位麗人氣勢奪人的走過來,雙手叉腰,「你老實說,是不是你拐我的痊癒者私逃的?拜託,你這是知法犯法欸!快把她交出來!」

「…王小姐逃了?」聖微轉過頭。

「對。她逃了。」她很不耐煩,「搞什麼?我跟她說過很多回了,那不過是過敏,她天天緊張兮兮的,不知道在緊張什麼。結果居然不告而別!根據痊癒者保護條例,她這樣是犯法的!她事前已經跟紅十字會簽訂不得隨意移居的條約,現在這樣是違約行為…趁我還沒回報上去,快告訴我她的去處!」

「妳叫什麼名字呢?」聖迷人的一笑。

「林玉琴。」她抱著雙臂,「聖,你發瘋了?十年前我們還同事過。」

「監護人名為社工,事實上是紅十字會埋在社區的最前線。」聖的笑更深了一點,「如果你是我認識的玉琴,怎麼會不採取行動?」

他直視著林玉琴的雙眼,「因為記憶雖然可以奪取,但種進靈魂裡的符陣卻不能,對嗎?所以妳無法追查墮天使的行蹤,只能問我…所以妳不知道,事實上我被通緝了,對嗎?」

緊急的,聖將頭一偏,鋒利如刀的爪子正好插穿了他背後的鐵門。林玉琴神情扭曲,卻有種猙獰的絕艷。

「她在哪?」咬牙切齒的,林玉琴擠出這三個字。

「如果妳先告訴我名字的話。」聖粲然的微笑。

她也跟著笑,豔色更深。「我忘了。這就是活太久的壞處。」

「即使是無名者,聖光也會寬恕妳…」聖的神情充滿悲憫,「但不會寬恕妳的罪行。」

無名女子還來不及反應,聖已經抽出腰裡的劍,將她腰斬了。

斬成兩段的屍體卻沒有出血。聖搖頭,「真糟糕,久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這種棘手角色。」

躺在地上的屍體卻笑了一下,迅速分解成一灘濃稠的液體,迸裂如水銀瀉地,瞬間消失了。

聖沒有去追,他轉身下了樓梯間,並且開始追蹤十三夜的下落。

頂替林玉琴的無名者,使用的是一種分身法術。這是修仙者或大妖才會的祕法,分身擁有本命相同的智能,且能獨立思考,只是能力相對薄弱。但分身相融合的時候,能力就會增強。他可以瞬間腰斬一個分身,卻在傷及本命之前,根本殺死不了對方。

但分身已經有徒手穿透鐵門的蠻力,誰知道她分了幾重身,有多少分身在附近?

更糟糕的是,她的分身可能在搜捕十三夜。

所有的痊癒者,都會在體內植入冰符,好讓監護人掌握他們的行蹤,而每個監護人在宣誓的時候,同時也種下一個咒陣在靈魂中,死後才消散。

冒牌貨可以殺死林玉琴,搶走她的記憶,頂替她的工作,卻沒有咒陣可以追蹤。

聖也沒有。但他對紅十字會實在太了解了,要造出相同的咒陣一點都不困難…因為這個咒陣就是他發明的。

十三夜離他不太遠,他知道。

但疾馳時,他苦笑了一下。

拒絕十三夜,是因為不希望她遭逢任何悲劇。但他若不趕緊找到十三夜…悲劇就要發生了。

只能說,命運擅長此等險惡的玩笑。

他望向隔岸位於城南的廢棄大樓。

這曾經是疫病災區,特機二課前年「清理」了這棟大樓,但政府撥不出經費來爆破。就這樣擱著,像是一棟龐大的鬼屋。

基於對疫病的極度恐懼,沒人會進入這個沒有水電的大樓,甚至街民也不會靠近。即使特機二課已經清理乾淨了。

但十三夜沒有這種恐懼。她並不怕病毒零,所以若要藏匿,那的確是個很好的場所。

聖將劍歸鞘,藏在長大衣之下,疾馳而去。時間已經不早了,但他卻聽到許多呼吸和心跳聲,而且越來越接近他的目標。

反常的,在廢棄大樓的頹圮大門處,站了許多人。有些人看起來非常面善。

他停下來,緩步走過去。像是剛剛他沒跑過兩公里的路,一滴汗也沒流,氣定神閒。

「很棒的月夜。」他悠閒的望了望半缺的月,「但里長,這裡不像是賞月的好地方。」

「的確不是。」里長笑嘻嘻的,「聖先生,這麼晚了,你又來作什麼呢?」

「我來…阻止你們的愚行。」白光一閃,他將里長的前襟畫出一個口子,被切成兩半的項鍊掉在地上,墜子的無蟲圖騰也像是被開腸破肚。

他不喜歡用這種透視能力,總覺得侵犯別人隱私。但他若早點放棄這種無謂堅持,就不會讓這個社區成為無蟲教的巢穴。

是他的錯。

「這是警告,下次我不會留情。」聖靜靜的說,「快離開這裡。」

全場一片寂靜。他們都是無蟲教的教徒,相信若是能獻上忠誠,就可以永保不被疫病侵蝕的安全。現在教主要求他們獻上忠誠…但他們還沒準備獻上自己性命。

「反、反正…」一個女人尖叫起來,「反正變成殭尸也是死!我們都感染了不是嗎?被那個該死的怪物!紅十字會會把我們殺個乾乾淨淨!蟲神會淨化我們,會救我們的!」

在精神緊繃到極限的群眾中,這段話像是導火線,讓他們將不安化為愚蠢的勇氣和暴力。這群人狂喊著衝上來,揮舞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聖反而將劍歸鞘,跳了起來。他借力使力的在幾個人頭上點過,縱躍著翻過激情的人群,像是一抹黑暗的影子入侵了廢棄大樓。

火把通明、人馬雜沓。他卻利用這種混亂,在陰影中潛行,最後在四樓找到十三夜。

其實他幾乎認不出那是十三夜。她雖然還保持人形,但原本以為的「過敏」,卻已經發展出柔軟卻銳利的尖刺,縮在樓中樓的樓梯上。原本的閣樓已經坍毀,她蜷縮成一團,側靠在牆上,靠著妖化後如長鞭般的尖刺保護自己,卻也無法脫困。

瘋狂的人群叫囂著,對她吐口水,罵著非常難聽的話,而且包圍圈越來越小。

距離他遭遇無名者已經一個多小時了。他瞥了一眼手錶。沒想到人類還比無名者早找到十三夜。

他從陰影中現身,大踏步的往前,並且同時揮劍斬殺了離十三夜最近的四個人。當他們的首級飛起來時,濃重的血腥和屍體沈重掉落的聲音冷靜了暴力的激情。

他看到十三夜驚愕恐懼的表情,但他神情卻一直那麼平靜。

踏上階梯,他望著底下茫然失措的群眾。「或許,信仰無蟲可以讓你們免於成為殭尸。但你們是想要將來成為殭尸呢?還是現在成為屍體?現在離開,你們未必會變成殭尸,但若上前,一定會成為屍體…我保證。」

他冷冷的掃視全場,在場的人覺得他死神似的眼神正在注視自己。

「我數到十,你們慢慢離開這個房間。別用跑的,誰跑我就處決誰。別忘了,我是特機二課的。殺人不眨眼的特機二課。」

人群慢慢退後,因為尖叫著狂跑的人被聖的匕首擲殺了。

不到幾分鐘,原本擠得滿滿的人潮退得乾乾淨淨,只有五具屍體,聖和十三夜。

「…你也要殺我嗎?」十三夜的臉孔慘白。

聖搖搖頭,「可以的話,我不想殺任何人。但妳知道嗎?暴動中真的死於暴力的數量遠遠不及被踩死的人。」

所以他才會明快的斬殺,用最小的死傷來震懾盲目又激情的群眾。他垂首,為死者祈禱,卻絕對不後悔。

生還者永遠比罹難者重要。

他想探查十三夜有沒有受到傷害,卻被長鞭似的尖刺刺中。

這種模樣…他很熟悉。他坐在實驗室裡已經非常熟悉這種攻擊模式了。但他沒有動,他知道很快的十三夜就會平靜下來。

畢竟聖和無蟲的接觸非常稀薄,殘存在他表皮的幾乎都是死亡後的組織。

過了一會兒,十三夜的尖刺慢慢的縮短、還原成胭脂般的紅點。

「…我不是有心傷害你的。」她軟弱的說。

「我知道。」聖很平靜,「妳的防護系統只是攻擊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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