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臺令 之十四

瞧瞧這一邊,丹婢花嫣和劍奴葉紫陌。花嫣一邊袖子都焦爛了,傷口如炭混著血,極長的一條,雙頰紅腫,手指骨斷了兩根,腫得無法彎曲,還是紫陌剛整骨療傷過。紫陌也傷了一隻手臂,一瞧就是被飛劍炸了,血肉模糊。雖然挺得筆直,還是微微顫抖。時不時輕咳,強把血嚥進去,還是有些來不及嚥的,從嘴角滲出。

傷成這樣子,還是肅然站在一旁等待發落,安安靜靜的垂下眼簾。

再瞧這一邊,十六個青門弟子吵吵鬧鬧,卻衣裝整齊,頂多上面有些鞋印和塵土。除了自家誤傷的火焰冰凍,手腳完好,臉孔無損,精力旺盛的上竄下跳。連吐了兩口血的程閨範現在精神都極好的破口大罵,畢竟她和飛劍聯繫不深,沒下過工夫,紫陌破了她的飛劍,稍微調息就緩過來了。

一點傷也沒有(外表看起來),居然還在拼命吵罵,完全沒把兩個大師兄看在眼底。

坦白說,這兩個大師兄也快吐血了…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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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緣無故把人打成這樣,還想偷偷賣掉師長的丹婢,簡直是忤逆,還敢這樣張狂!

「鬧到司法堂實在難看,」丹宗大師兄許碧山嘆了口氣,「任兄,我看,劍奴丹婢讓他們打成這樣不能勞作,這些死孩子還是罰他們去劍室和丹室磨練磨練吧。等師父回來,也煩你幫著求求情,別再二罰。」

「…大師兄!」程閨範尖叫起來。

「許兄,」劍宗大師兄任遙板著臉,「如此甚好,雖然罰得有點輕…這監管的人,就我們劍宗派來吧。只是得罪了。」

「大師兄!」十六人裡頭也有劍宗的外門弟子,跟著叫了起來。

「住口!」任大師兄猛一拍桌子,「色令智昏的蠢貨!沒趕你們出青門已經太過了!讓師父他老人家知道,一個個生剝了你們的皮!」

這句「色令智昏」實在太嚴重。人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沒人敢真的說破。不說那些少年或超資深少年滿面羞慚,那些少女或超資深少女也個個通紅滿面。一個個垂頭喪氣的讓劍宗師兄們押去地火廳受苦受難。

於是,這對裝柔弱扮可憐超腹黑又陰險狡詐的劍奴丹婢,安然的渡過這場差點成形的劫難。總結起來,就是那些少爺小姐實在太嫩,嫩到不知道「打人不打臉」的真諦。

這些少爺小姐那麼矜持,怎麼好意思掀起衣服指控花嫣或紫陌的殘暴?更何況除了淡淡的紅印,看不出有什麼大傷。但這兩個狡猾的傢伙,幾乎不約而同的用了巧勁,起碼要三五天後才會出現淤血。

所以這些老實孩子這回合幾乎是完敗。

許大師兄令人摻花嫣下去看病療傷,等著任大師兄詢問紫陌回來。

見他從靜室轉出來,趨前問,「怎麼樣?」

「飛劍是我師父給的。」任遙輕嘆口氣,「程師妹要畫花花嫣的臉,他才憤而出手。他那修為,實在勉強。但劍意之高…不愧是劍俠。」他將程閨範報廢的飛劍遞給許碧山。

他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心底微微一凜。這才築基二啊…有沒有一個月?「黨師伯的眼力當真毒辣。」他也嘆氣了。

「還有件事情跟你說,」任遙下定決心,「易師伯那丹婢…我替他討了。」

「什麼話你?」許碧山變色了,「什麼人都要來搶,連個能幹點的丹婢你們也…」

「不都是青門的人?」嚴肅的任遙難得耐著性子,「你瞧瞧咱們這個未來的師弟,來五年多了,沒正眼看過誰。這次卻為個小丹婢出頭,這樣上心。咱們青門雖不大,卻也不是那種刻薄下人,擋人婚姻的。剛我問他…」任遙壓低聲音,「他說,『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好意思嗎?」

許碧山咕噥著搔搔頭,「就不該讓那小子和我們家花嫣隔壁這麼多年。我怎麼跟師父說?」

「這身分是有點不稱…但小師弟收個侍妾也不為過吧?道侶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到適合的。又不是給了小師弟,丹婢就不能幹活了…只是你們也太苛,精練藥材這麼重的活兒就扔給一個小姑娘…」

「你懂啥?她一個頂十個!…」

其實,任大師兄徹徹底底的誤會了。紫陌說到「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時非常慷慨激昂、熱血沸騰,紙差沒當場抓著花嫣燒黃紙拜把子了。完全不是他想的那麼浪漫深情。

但誤會到頂天立地的任大師兄非常感動,感動到讓紫陌搬了家,擁有一個小小的院子,然後把花嫣送了過去。

花嫣一整個啞口無言,看著紫陌欣喜若狂又摸不著頭緒…她是懂兩個大師兄離譜的誤會,但紫陌有些時候會像是腦袋被兩尺厚的石門夾過…大概不懂。

所以她只是暗暗歎口氣,問問他的傷勢,就回西廂房歇息了。

但紫陌只是偶爾腦袋迴路會有點冒火花,卻不是真的笨蛋。所以當天他睡下,腦袋清明了,突然想通當中關節,不禁臉色大變。

他立刻爬了起來,衝到西廂房門前一陣亂敲。剛睡著的花嫣一臉無奈的起來開門,「…懂了?」

「那個,那個那個…」紫陌幾乎要結巴,「我我我…我不是那種意思喔,我根本不是、完全沒有…」

花嫣沈靜的看著他,依舊是低眉順眼的。

等等,這樣講是不是會讓她生氣?好像很差他不要似的…「妳不要誤會喔,花嫣妳很好的!清秀可人,又聰明,武功又強!呃…」他搔了搔頭,「可、可是…妳的年紀都可以當我高祖母了,我實在…我只把妳當兄弟…」

雖然是如此模範的婢女,花嫣還是華麗麗的怒了。即是是模範婢女,她終究還是女的。所有女人,下至九歲,上至九百九十九歲,都痛恨人家明示暗示「老」這個字。

她深深吸了口氣,對自己說了十次「紫陌被門夾過腦袋很可憐」,終於平靜下來,溫婉一笑。

她這樣笑,紫陌都會膽寒,不知道為什麼。「妳…真的生氣了?」他顫顫的問。

「怎麼會呢?」她溫靜淑寧的回答,「一想到你的年紀可以給我當灰孫子了,我就什麼都能原諒你。」

幾秒鐘後,紫陌終於品過味來,好看的劍眉可怕的豎起來,「喂!妳什麼意思?!」

花嫣細聲細氣的說,「灰孫子乖,姑奶奶要睡覺了。」非常溫柔緩慢又有禮貌的,輕輕把門關上。

「…花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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