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不設防 第三章

安吉拉瞪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這個莊嚴的日式建築。

在台北市郊,這實在是難得的庭園。穿著室內拖鞋在潔淨的木質地板上無聲的前進,所有的門都是糊著紙的拉門,拉開門,一個威嚴的老爺爺腳上打著石膏,躺在棉被裡,眼神炯炯的看著來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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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不肖孫子,還知道回來!」老爺爺破口大罵,「現在回來做什麼?」

陳翔嘆口氣,認命的跪著,低頭聽著爺爺的教訓。

「老伴,」奶奶柔聲的說,「這個孩子是陳翔的女朋友,」她安慰的拍拍安吉拉的手,「跟陳翔回來過年。」

爺爺銳利的眼神在安吉拉身上轉了轉,「哼,外國人?」

「什麼時代了?外國人也是人啊。」奶奶溫柔的提醒,「你的首席大弟子也是外國人。」

爺爺不開心的嘿了一聲,「小姐,現在我還有家務要處理。讓奶奶帶妳去休息吧。妳叫什麼名字?」

雖然這麼嚴厲不苟言笑的爺爺,安吉拉不但不怕他,看著鬚眉都白了的爺爺,反而覺得很親切,讓她想起慈愛的天父,「爺爺,我…我叫夏天。」

她柔美的聲音起了作用,原本生氣的爺爺神情緩和了些,「好吧,老伴,你們這麼連夜回來,小女孩也累了。帶她去休息吧。」

奶奶帶她到一個很大的客房,一樣也是塌塌米,棉被很暖很厚,庭院的樹影在窗上描繪著寫意潑墨。

她望著搖曳的樹影,腦子卻很清醒。很舒適的和室…這麼舒適,她卻睡不著。

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她心裡漸漸湧起哀傷和驚慌。

陳翔在哪裡?那天下午找不到他的恐怖經驗,在她心裡留下很深的痕跡。她悄悄的起身,沒有意外的在這大宅裡迷路了。

但是,不管離得多遠,她都找得到陳翔。她的頭髮還纏在陳翔的生命之花上,她很清楚自己找得到他。

好不容易找到熟睡的陳翔時,她開心的露出美麗的笑顏,鑽進陳翔的被窩裡,好溫暖唷…

她信賴的抱住他,閉上眼睛。陳翔也反射性的擁緊她,繼續熟睡。

他一直到被奶奶的尖叫聲驚醒,才知道安吉拉一整夜蜷縮在他懷裡,他忍不住扼腕,居然連個吻也沒偷到!

「你這死孩子~」奶奶一把揪起他的耳朵,「還跟我說沒對人家怎麼樣?!你居然墮落到欺負個失憶的小女孩?我是怎麼教你的?你怎麼對得起死去的父母啊~」

陳翔一面喊痛,「我不知道啊~奶奶奶奶,先放開我的耳朵,有話好說~」

安吉拉惺忪的揉揉眼睛,「天亮了?奶奶…早安…」她站起來,慢吞吞的穿衣服。沒注意到兩個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一絲不掛的美麗胴體。

「你不知道?」奶奶更用力的轉他的耳朵,「你居然…該死啊~可憐的孩子,不知道被你糟蹋多久了…你還瞪大了眼睛看!給我滾遠點!」

我的耳朵~天啊,我的耳朵要跟腦袋分家了…

「可憐,那個畜生是怎麼糟蹋妳的?」奶奶擦擦眼淚,「來,奶奶帶妳去梳洗…這畜生只會糟蹋妳,連件衣服都不買給妳!連行李都沒有,奶奶真傷心…來,奶奶先拿小姑姑的衣服給妳,我們去吃飯,不用理那個畜生了…他敢辜負妳,奶奶先劈死他…」

陳翔揉著腫起來的耳朵,心裡一陣陣的發寒。奶奶當年受日本教育,還到御茶水女子大學留學過,一手大刀耍得極好…

安吉拉的身材真好…他有點想哭,但是我睡了一夜,一點點記憶也沒有啊~真是太可惡了~

吃早飯的時候,奶奶連正眼都不看他,雖然覺得冤枉,但是安吉拉穿著可愛的套頭毛衣,斜紋格子裙這樣合身,美麗的金髮梳成一條長馬尾,瀑布似的傾瀉下來,連爺爺都臉色稍霽。

「翔兒,」爺爺威嚴的說,「奶奶已經告訴我了。木已成舟,也不用再說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敢做就要敢當。先訂婚吧,這樣找到夏天的父母親的時候,我們才能給人家一個交代。」

訂婚?和安吉拉訂婚?天使能結婚嗎?不管了,七仙女都能下凡了,「…也要夏天同意啊…」

「夏天啊,」奶奶溫柔的拉著她的手,「妳願不願意嫁給陳翔啊?不是說這個畜生把妳…咳…妳也得先有意願再說,對不對?」

安吉拉呆了一下,她在電視上看過人家結婚,新娘都穿著非常漂亮的禮服,她躍躍欲試,「嫁給陳翔可以穿漂亮禮服嗎?」

爺爺和奶奶對看了一眼,「當然,」奶奶笑了,這女孩子真像小孩一樣純真,「奶奶會替妳準備很美的禮服。」

安吉拉咬著筷子,她不很懂結婚是什麼,不過含含糊糊的知道,結婚以後兩個人要形影不離,「結婚的話,我是不是可以一直跟陳翔在一起?可以天天保護他?」

這傻大個還需要人保護嗎?奶奶懷疑的看看嬌小的安吉拉,不過心裡還是有點感動,「妳不用保護他,不過可以天天在一起的。」

「好。」她露出甜美的微笑,皮膚淡淡的沁出珍珠光,連爺爺的看呆過去,「我嫁給陳翔好了。」

陳翔匆匆扒完飯,扭著安吉拉就往外跑,「安吉拉,妳知道妳在說什麼?」萬一這觸犯天律,安吉拉打算怎麼辦?「萬一…萬一…萬一天界不准妳嫁給我怎麼辦?」

安吉拉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但是天父沒有不准我嫁給妳啊。」沒這條禁令。

他神情凝重起來,「安吉拉,妳知道嗎?結婚是很神聖的。這是一生一世的誓約呀。」

一生一世?人的一生不過只是一瞬間,並不像陳翔想的那麼長。「翔,你不想跟我結婚嗎?」

「我當然想!」陳翔激動起來,「我想得不得了!」自從瀕死前看見她以後,他一直這樣渴望與她重逢。如果能夠和她相伴一生…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都願意!

「那就好了呀。」安吉拉露出笑靨,宛如春花綻放,「我很喜歡陳翔呢,」她偎著陳翔,安心的閉上眼睛,「翔是第一個真正喜歡我的人。」

「妳這麼可愛…當然大家都喜歡妳。」陳翔摩挲著她柔軟的金髮。

「不,大家都不喜歡我。」她露出空洞茫然的表情,「愛彌兒大人說,她寧可疼愛一隻惡魔,也不想疼愛我。我總是在天界造成各式各樣的災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笨,她想起預知天使愛彌兒將她壓在地上,幾乎砍下頭的瞬間,打了個寒顫,「我不知道。什麼地方都不想要我。天使兵團、醫療部、植物部、音樂部…最後只有橫死司的死神先生收留了我…」

她垂下頭,突然非常想念六翼。「…我壞。我從來不聽死神先生的話。我總是在偷懶,跟橫死司的死人玩耍。我只是很希望有人愛我呀。但是誰也不愛我。我只能讓死掉的人死心塌地的愛我…但是沒有法術迷惑他們,連亡靈都不愛我…」她的眼淚一滴滴的滴在地上,「…因為我太壞了…連你的生命之花都被我砍斷…我不是故意的…」第一次,她因為傷害了陳翔的生命之花而懊悔。

我好想念天界,我好想念死神先生!雖然他總是對我生氣,但是他也讓我待在天界,不管愛彌兒大人怎樣堅持要將她趕出去。

「不要哭,乖,安吉拉…不用法術我也愛妳的…」他心疼的抱緊安吉拉,像是哄孩子似的輕輕搖著,「我陪妳,我們結婚,我一生都會愛妳的。」

「我想回天界!」她哭著說,「我…我想念天界的一切!」雖然只是幾天的光陰,她是多麼想念天界安寧祥和的氣息。

「不要哭了…」陳翔猛然想起兒時的祕密基地,「我不能帶妳回天界,但是,等月亮出來的時候,我帶妳去一個很美的地方,好不好?我沒見過天堂…我想,那應該是比較接近天堂的地方。」

安吉拉吸吸鼻子,「真的?」

「真的。」陳翔肯定的點點頭,「今天我得到道館幫忙,不能陪妳。妳先跟奶奶,晚上我一定帶妳去!」

看她不捨的跟了幾步,背影孤寂的像是被遺棄的小狗,奶奶也覺得有點心疼。

「來,陳翔得幫爺爺的忙,夏天啊,來吧,奶奶帶妳參觀,這宅子好大,我剛嫁來的時候,一天到晚的迷路呢。」牽著她的手,奶奶拍拍她。

不管奶奶給她看什麼,安吉拉只是茫然的一再看著陳翔離去的方向,「奶奶,陳翔會不會不見?」心裡一陣陣的緊縮,她覺得好害怕。

「不會不會。」奶奶安慰她,「這裡是陳翔的家,他怎麼會不見?來,這是奶奶結婚時的陪嫁,看妳喜歡什麼,奶奶送妳。」

她極目四望,漫不經心的看過各式各樣的珠寶,卻被牆上掛著的琴吸引住了。

「這個?」奶奶笑著拿下來,「這叫做阮琴。」滿是皺紋的臉孔突然出現嬌羞,「這是結婚的時候,爺爺送我的結婚禮物。」她抱在懷裡,輕輕的撥了兩三弦,無盡的情意洋溢,安吉拉看呆了。

「喜歡?」奶奶笑了,「奶奶教妳彈琴,好不好?夏天彈過琴嗎?」

「我彈過豎琴。」在月夜的時候,她喜歡帶著一把豎琴,到悄無人聲的小山岡,讓聲音盡情馳騁。

現在她沒有豎琴,也沒有小山岡,更沒有月光。

她接過阮琴,輕捻慢抹,無限的哀戚洋溢。

「…不管以前是什麼樣的,夏天啊,妳應該彈過阮琴。」奶奶很感動,「心情不好的時候,彈彈琴,就會好起來了。奶奶教妳彈『絲路駝鈴』…」

一整天,她什麼事情也沒做,只是反覆的練著絲路駝鈴。

陳翔在道館累了一天,趕回來的時候,明月中天,遠遠的就聽見琴聲。安吉拉坐在前廊,一面望著月牙兒,一面婉轉悽楚的彈著阮琴。

微弱的月光打亮了她黃金髮絲,照得臉孔晶瑩剔透的粉白。

「翔!」回頭看到他,安吉拉的臉孔亮了起來,這麼樣的開心。他的心柔軟的像是水一樣,溫柔的掠掠她額前的頭髮。

「怎麼還不睡?」

「我不睏。」安吉拉美麗的眼睛專注的看著他,「今天月色好棒呢。讓我想起天界的月夜…而且我在等你,你說月亮升起來的時候…」

「阮琴?」他笑了笑,「走吧。帶著妳的阮琴。」

「去哪裡?」安吉拉好奇的跟著。

「一個比較接近天界的地方。」陳翔溫柔的摸摸她的頭。

他們經過了蓊蓊鬱鬱的花園,緩緩的走上附近小小的山坡,穿花撥徑,爬上陡陡的山階。一走到盡頭,安吉拉發不出聲音…

的確,這樣遍染月光的小丘,看起來的確像是雪白寂靜的天界。

迷離的在階頭坐下來,陳翔挨著她。

坐在月光下,眼睛濺著一點美麗的月光碎屑,柔軟的長髮宛如黃金打造,雪白的皮膚晶瑩剔透的幾可照人影。她輕輕的讓音符從口裡流出來,剛開始低沈幾乎難以辨識,幽幽然若花間暗香,她輕揮琴弦,柔潤的珍珠如月淚,嗚嗚咽咽,為天使的歌聲伴奏。

那是不懂語意也無妨的天使之歌啊…她的聲音在清冷的初春流盪著,潺潺像是剛破冰的小河,冰淩相互碰撞出玲琅;萬物尚在熟睡中,孤獨的春天荒野…只有妳獨行,寂寞的氣息蔓延,甚至連小草都忘記可以舒卷初翠。

然後…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像是一道矯健的銀龍劃破天空,春雷驚蟄,萬物因為這樣的春雷,這樣的春雨,通通從寒冬的夢中驚醒了。

歌詠著生命,歌詠著萬物,這個時候,陳翔才真正相信,有所謂上達天聽這麼一回事…

她這樣專注的時候,像是背後揚起無形的翅膀,全身都籠罩在淡淡的光暈之下。

這樣聽著她,注視著她的時候,陳翔也忘記了身邊的一切,包括自己。不知不覺,他也和著安吉拉的聲音一起哼著歌,像是很久以前就熟悉過這樣的合唱,一呼一吸,這樣的自然…用歌聲一起馳騁過月光滿覆熟睡的夢鄉,一起馳騁天際羊鷹的殿堂,一起飛躍巴顏喀朗山,也沿著純銀打造似的海洋,一起一伏的徜徉著。

等歌聲與琴聲都停下來。兩個人還沈浸在這種難得的默契中。不敢說話。害怕會破壞這樣美麗的,沈默的月夜。

陳翔注視著她的眼睛,覺得她美麗的眼睛像是貓眼一樣會隨著光線而變化,這樣美好的月夜…這樣美好的人兒…

我們應該戀愛。是的,我們應該戀愛。

他們的臉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她的唇,像是最嬌嫩的茉莉花香。

「這一生,我都會愛妳。」陳翔喃喃著,「就算妳的金髮變成白髮,臉上有了皺紋…我都愛妳。」這嬌弱的天使,他要終身守護著。

他又輕輕的吻了她,害怕將她揉碎,只敢輕輕的,輕輕的。像是呵護最稚嫩的花蕊。

一生…人的一生雖然不長…安吉拉突然惶恐起來。等陳翔的生命之花痊癒,她就得回天界了。

回到天界,她再也看不到陳翔了。她突然覺得冷。

「明天…」她的聲音輕輕顫抖,「明天我跟你去道館好嗎?」安吉拉懇求著,「我會乖的。我不會吵,真的,我會很乖。」

沈默的撫著她柔軟的髮絲,「妳不喜歡奶奶嗎?」

「不不不,」她拼命搖頭,「我很喜歡奶奶…但是,我得保護你呀!」

「安吉拉…」他把她抱在膝頭上,「聽話。我看著妳的時候,什麼事情都不想做,只想注視著妳而已…但是,爺爺生病了,我得幫他看著道館。安吉拉,妳感應得到我吧?道館只離家裡兩條街…如果妳感應到我有危險,就來救我,好不好?妳一定感覺得到我的!」

我想跟你在一起…安吉拉閉緊眼睛,緊緊的抱住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得離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一時一刻也不想離開陳翔。

因為離別隨時都會降臨。

「…你不要丟下我。」害怕被丟下,害怕陳翔轉身,就再也找不到。

「不會的。我答應妳,一定在妳身邊,不會離開。」他溫言安慰著。

她點點頭,比凡人敏銳許多的耳朵,突然聽到危險的嗡嗡聲。

「小心!」她一掌打向陳翔的鼻子,陳翔嚇了一跳失去重心,倒栽蔥的從石階頂往下跌,慌忙中安吉拉飛了起來,想拉住他,幾次失手,等拉住的時候,陳翔已經跌到階底了。

「翔!翔!」她慌張的搖他,帶著顫抖的哭聲,「翔,你還好嗎?我不是故意的…有…有虎頭蜂呀…嗚嗚嗚…回答我呀…」

「妳到底是來救我的…」這一摔,摔得他全身都是瘀青,「…算了…」他吃力的抬起手,拍拍安吉拉,「唉,如果跟妳在一起,這就是代價,這代價還算值得啦…」不過是幾塊瘀青嘛。

「…不要討厭我…」她又慌又怕,「不,討厭我也沒關係,不回天界也沒關係,但是你不要死…」

天使的眼淚,落在臉頰上,像是美麗的珍珠,緩緩的吸收到他的體內,痛楚減輕了許多。

「不要浪費這麼美麗的眼淚啦,」陳翔坐起來,「我沒事。」他額頭抵著安吉拉的額頭,「為了妳,我怎麼可以有事?」

她很沮喪,覺得像是瘟神,說是來救他的,卻讓他不停的增加傷口。

「唉呀,這孩子從小就多災多禍,」奶奶笑著,在陳翔背上一拍,惹得他鬼叫起來,「放心啦,皮粗肉厚,死不了。練武的人怎麼可以這麼脆弱?」

她悶悶的在自己房間裡翻來覆去,還是悄悄的溜到陳翔那裡。

「怎麼還不睡?」陳翔看她光著小腳,「冷極了呢,」幫她呵著冰冷的手,「我沒事,不要擔心。」

「我跟你睡好不好?」她懇求著,「明天我不會跟你去道館,讓我跟你睡好不好?」

明天我一定會被奶奶打死…「來吧,」這樣受凍,天使就算不會生病,他也心疼,「不要脫衣服,」他阻止安吉拉,他對自己的自制力沒有信心,「會冷的。」

不過,他發現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抱著她,越來越清醒。

看著她熟睡信賴的臉孔…唉,真是甜蜜的折磨啊…

***

揉著疼痛的耳朵,帶著兩個熊貓眼圈,陳翔親過了安吉拉,走向道館。

要不是安吉拉一再說明是自己跑去跟陳翔睡的,恐怕自己的耳朵已經掉下來了。奶奶的怪力從小到大只有越來越強,從來不因為歲月有所衰弱。

他換好道服,第一批來學女子防身術的太太們已經紅著臉等俊俏的新師父。

這種生活當然也不壞…盡情流過汗水以後,胸口所有的鬱悶全揮發殆盡。這幾年為了漫畫這種堅定的理想,他本來已經放棄繼承家業。當理想敵不過大環境以後,這樣安定的生活,反而讓他戀戀不捨。

在漫畫之前,他也曾經迷戀過跆拳道的。

但是現在,他又開始滿足於這種簡單的日子。尤其一個早上的辛勞以後,安吉拉會開心的提著飯盒,跑來送便當,順便和他一起吃中飯。

原本擔心天使的她什麼也不會做,終究會讓奶奶討厭。沒想到她學習能力這麼好,什麼東西都一學就會,加上無窮的精力,偌大的家一手打理的井井有條,奶奶開心得連嘴都合不攏。

「不用裝了。」陳翔無奈的對著拿下石膏的爺爺,「我回來繼承道館。老躺著不膩嗎?」

爺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我本來就骨折了!我哪有裝?」

「是,小指骨折。」他翻了翻白眼,要不是遇到林大夫,他真不敢相信爺爺奶奶這麼天才,用這種理由騙他回家,「包了快一個月,真的可以拿下來了。」

「我哪有裝?」爺爺蠻了起來,「我哪有我哪有我哪有~」

「好好好~」陳翔投降了,「那就趕緊好起來!都要過年了,也該好了吧?」

唉,老小老小…

不過,這麼大的房子只有爺爺奶奶兩個人,他們一定也很寂寞吧。望著父母親照片裡的笑靨,對他四歲時雙雙因為空難過世的父母親並沒有太深的記憶。他記得的倒是生病時奶奶的焦急,爺爺輕輕摸著他發燙額頭溼潤眼眶的點點滴滴。

住下來吧。和安吉拉結婚。天使或許沒辦法和凡人生孩子吧?要孩子,可以領養,我想爺爺奶奶不介意別人的孩子…

「這樣好嗎?放棄你的理想。」奶奶望著他,「我們只是希望你回來過年,並不想逼你放棄理想。」

陳翔笑了笑。「奶奶,人都會長大,理想總會有所變化。」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缺乏繪畫的天分,他的筆只能寫字,不會畫圖。不過,他還有那枝筆,「我只是換個方向而已。」

安吉拉已經搬到他的房間了,睡到半夜,一摸身邊沒人,她揉著眼睛,「翔?你在幹嘛?」

「燈太亮了嗎?」他把燈調暗一點,「繼續睡吧。我再寫一下子就睡了。」

安吉拉好奇的拿過來一看,「翔,你在寫我?」

他微笑,「我不會畫,但是我想留下一點記錄。」

看了幾頁,「呵呵,我在翔的眼中是這個樣子的呀?」

伸伸懶腰,泡了一壺茶過來,寒冬裡,熱呼呼的茶冒著煙,散發著溫暖的氣息。

「我陪你。」她把竹籃裡的女紅拿起來,繼續繡著剛學會的亂針繡。

「去睡吧…」

安吉拉堅決的搖搖頭,「我陪你。我不會說話,也不會吵你。」她低頭繼續專注的繡花。

昏黃的燈光下,他覺得很安心。只有筆在紙上的沙沙,和繡花繃子一起一落的規律。

他的心盈滿,繼續寫著這段日子的一點一滴。

記憶會慢慢模糊吧?但是經過書寫,他將永遠記憶。

天使陪伴著他,在寒冷的冬夜裡。遙遠的鞭炮響著,在深夜裡,別有一番安靜的喜氣。就要過年了。

此時此刻,幸福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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