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曲 之六

冬天還沒過盡,烏羽就走了。

白翼的感冒早就好了,她霸著新廚房不放,在冷寒沒有蔬菜的冬天,把烏羽的嘴養得極刁。她夏秋兩季的乾豆菜脯完全派上用場,烏羽一天沒吃菜脯蛋就會叨念,也用慣了白翼用各式各樣奇怪草葉子泡的茶。

要走的時候,他帶了半布袋的蘿蔔乾,還有兩罐薄荷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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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走就是兩個季節。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初秋了。

不知道白翼還記不記得他這個「頭家」。烏羽默默的想著。

冬天的時候,幾個混混賊心不死的偷跑來,家庭小精靈沒打發他們,倒是烏羽心不在焉的幫他們的臉開了五顏六色果子鋪。還是看在白翼還得在這兒住下的份上,才沒讓他們斷手斷腳。

但這些混混家裡的婆娘心懷妒恨上門大吵大鬧,村長來勸解,一堆冬閒沒事幹的村民來看熱鬧。

人人都瞅著泰然自若、面無表情的烏羽,白翼張了張嘴,漲紅了臉也想不出怎麼解釋…

可一想到這時代還有浸豬籠,她也只好死道友了。

「這、這是…」她硬著頭皮說,「這是我們『頭家』。在外走鏢,剛回家。」

「頭家」是此地方言,意思跟「相公」、「夫君」差不多。

烏羽瞇細眼睛,白翼只能苦笑。他倒是沒說什麼,點了點頭,沈肘垮了張竹桌,神情平靜,「家裡承各位鄉親照應了。」

這一節當然輕鬆的揭了過去,更沒人敢來欺負了。

事後白翼賠了無數不是,戰戰兢兢的說,她怕被浸豬籠。烏羽連眼皮都沒抬,「飯時了。妳不是要燉菜脯雞?」

想到她那莫名其妙又摸不著頭緒的傻樣,他向來平靜的臉孔也沁著一絲笑意。

那心眼真不是缺一點半點。

到了竹樓,推門卻跟個妙齡少女打了個照面。他微微皺眉,少女還大膽的往他臉看了幾眼。

「白翼。」他喊。

在二樓的白翼扯了幾下才扯開帳子,露出腦袋往下看,「烏羽!你回來啦?我在收夏天的衣服,你等我一下…大妞兒,後院的被單去幫妳娘收拾…」

大妞兒應了一聲,出去了。

等白翼連滾帶跌的從竹梯下來,笑嘻嘻的,「忙完了?我弄到一把決明子,泡茶不錯的…你要不要嚐嚐?」

「來點。」他跟在白翼後面,沿著竹樓迴廊去了廚房。她通火起灶煮水,又忙著洗撿菜蔬,「還有段蓮藕…晚上吃蓮藕排骨湯好不?剛好我熬了高湯…」

他倚在門上看她忙,接過她泡好的決明子茶,「不是說什麼都要自己來?怎麼雇人了?」

埋頭切菜的白翼漫應著,「王嫂子寡居可憐,一兒一女都小,春初他們娘們三個生場病,田都賣了,以後怎麼活?」她摸了摸頭,「那個,我花了你一點錢雇他們…可有他們幫忙,雞啊羊啊,都生了小崽子。等下個月趕集賣了就能補上…」

烏羽喝著茶,不緊不慢的打斷她,「那是飯錢。只要我來吃得上飯,誰理妳怎麼用呢。我早說過,妳不是種田的料子。」

白翼不服氣了,「好歹我還管著個菜園呢!」

「那菜園沒幾十步寬,還好意思顯擺。」烏羽搖了搖頭,「妳還是把菜園也託出去好了…難怪這瓜瘦得像牙籤。」

「你拿的那是長豆!」

「別切臘肉,我不愛。妳倒是煎個菜脯蛋,饞兩季了。」

「你還點菜哪!要吃自己來切蘿蔔乾,我忙著火。」

烏羽很自然的打下手。雖然這麼久不見了,卻沒感到半點生分。大概就是因為白翼這樣大剌剌又缺心眼,他才會一再的回來歇腳吧?

王嫂子一開廚房門,就是這樣一副熱火朝天。她愣了一下,拘謹的彎腰,「老闆,你回來了?」又啪的打了一下兒子虎兒,壓他的頭行禮。跟在後面的大妞兒福了福,咬著唇低笑。

烏羽平淡的瞥了一眼,點點頭,「家裡的,臘肉給嫂子帶回去吃吧。反正妳也不喜歡吃肥肉。」

白翼還在想誰是「家裡的」,已經讓烏羽拍了腦袋,「什麼傻樣?」

她才恍然大悟,趕緊拿荷葉包了臘肉遞過去。王嫂子推了幾次沒推成,滿臉通紅的收下,虎兒一把搶去抱著,一疊聲的道謝,樂得飛飛,氣得王嫂子又拍了他幾下。

「實在是…」王嫂子訕訕的,「老闆娘已經給過我們臘肉了,怎麼好又拿…」

「我不在家,家裡的又不懂事,王嫂子費心了。」烏羽還是淡淡的,「時候不早了,離村還有段路,摸黑難走,就不留飯了。」

王嫂子千恩萬謝的走了,虎兒根本就是拔腿狂奔。只有大妞兒,一步三回頭。

「咱們竹樓,別讓人進了。」烏羽回頭說。

「我也說不用,可王嫂子說死說活都不讓我動。」正在炒菜的白翼頭也不抬,「我只能在菜園玩玩土了,差點連菜園的活都被搶了去…王嫂子就是太客氣了…」

「我不是說王嫂子。」烏羽沒好氣的瞪她,「缺心眼!」

「啊?」白翼滿眼茫然。

「妳自己想去,別帶累我就是。」烏羽白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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