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貓

她的貓(後記)


親愛的致信:

收到你通知結婚的 MAIL 了,我倒是滿驚訝的,不過,美國人也是人,結婚結的又不是膚色。聽伯母說,那女孩比你大兩歲。

只要你好好珍惜就好啦。我跟穆棉差了那些年,也不覺得差了啥。

我和穆棉的後來?後來讓各位失望了,我沒有拋棄穆棉。

出獄後…咳,我是說,退伍後,我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但是穆棉卻包了計程車,從台北到龍潭來接我。

她的貓(完)

他們沒去擠飯店,反而在柚子湖找了家民宿住下。至勤很得意的告訴穆棉,是長年跑綠島的烈哥幫他安排的。

穆棉微笑。她曉得陳烈很久了。但是這個脾氣暴躁的名攝影師,居然和至勤投緣,這就讓她覺得意外。

聽到一些令她不安的傳言,正考慮要不要去找陳烈談談的時候,他倒是上門來。

「至勤勞您費心了。」穆棉客套著。

他將手一擺,「沒啥費心,妳對他好點就得了。別讓他上個工也愁眉苦臉。」

幾句話談過,穆棉發現至勤遇到了貴人。一個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的貓(十二)

暑氣漸盛,夏天漸漸酷熱了起來。

正值穆棉的生日,幾乎跨進四十歲的她,有著似愁似喜的感慨。

芳華將逝。在三十九歲的這一年,看不出來年紀的她,卻有著反常的嬌嫩。她自己明白,就像繁花將謝的前刻,總會有著讓人驚艷的豐美盛極,過了這一刻,飄零若雪,無法停息。

凋零在即。卻在凋零前,能夠為至勤美上最後一段歲月,心底不知是苦是甜。

過完這一年,至勤就得當兵去。等兩年一過,年逾四十的她,也成了色衰的年老婆婆。

她的貓(十一)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不讓穆棉掉眼淚。被打得幾乎站不起來的良凱,抱著肚子,精疲力盡的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將門鎖起來。對於驚嚇的同事上司,完全無動於衷。

趴在桌子上,沒有一點力氣。這麼多年的愛戀,終於到了盡頭。穆棉雖然沒有追究,但是她看著自己的眼光,卻充滿了恐懼。

不要這樣看著我,穆棉。我愛妳,我愛妳阿…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了…這眼光我抵受不住…

所以,至勤發狂似的拳頭,他不大覺得痛,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大家都一起死好了。大家都不要得到。他發現自己敘述的能力是這麼的強大,強大到自己幾乎都相信了。

但是那該死的小鬼,卻一點兒也不肯信。

她的貓(十)

相吻著,像是就要沒有明天。

嚴寒日趨濃重。在短暫的寒假裡,回到過往的安靜氣息中。待在家裡的至勤,在朝東的小房間裡畫畫,有時背著攝影機出外取景,要不就看書,玩電腦,徹底的享受安靜,享受和穆棉相依的光景。

但是穆棉連在輕笑的時候,眉間都有憂愁的陰影。

「試著相信我,好不好?」輕輕揉著她的眉間,「相信也是過一天,不信任也是過一天。但是…妳相信我的時刻,卻可以快樂著。將來的憂愁,將來再來承擔,好不好?」

望著他清澈通透的眼睛,瞳孔裡倒映著自己的臉,不禁撫著他的頭。

她的貓(九)

表面上看起來,穆棉一如往昔,匆匆的上班下班,回到家只是靜靜的窩著發呆。但是這種發呆卻和以前那種慵懶的享受不同。

像是內在淘空了,只剩下空殼的穆棉,洋娃娃似的坐著。而且,她幾乎很少把頭轉向也在家裡的至勤。

放了寒假,經過了半個學期的瘋狂活動,疲倦極了的至勤雖然覺得打工唸書社團都極其有趣,但是這樣交相煎實在太離譜了。所以一放假,至勤謝絕了所有的邀約和活動,甚至打工都停了下來。

若不是訂不到機票,他可能會帶穆棉出國去。那裡都好,現在他的存款可以應付出國的費用了。好幾個月了呢,他幾乎見不到穆棉。

她的貓(八)

一開始服藥,穆棉的疲倦,就開始排山倒海的出現。

漸漸的失去了活力,很多事情都得依賴良凱幫她處理,他也順理成章的接手穆棉在工作時的生活。

每天接她上班,送她回家,請假帶她去看醫生。穆棉沒有抗拒。或說,抗憂鬱劑讓她的脾氣變得柔軟而麻木,無力抗拒。

外表看起來,似乎穆棉接受了良凱的追求,出雙入對,良凱自己也被這麼催眠著。

但是,穆棉知道,不是這個樣子的。就像今天,天空這麼和煦,泛著少有的寶藍,坐在辦公室,望著這樣的寶藍色,她突然想起至勤的眼睛。

在瞳孔和眼白的交界處,也有這麼一絲絲隱約的寶藍色。

她坐不住,渴望著去見見至勤。

她的貓(七)

之後,烈哥投入另一個案子,好幾個禮拜沒有想到至勤。等他和至勤再碰面的時候,站在他面前的至勤,凝聚的魅力,光光用眼睛看著,就幾乎讓人窒息。

過了幾天,烈哥將至勤的毛片給他看,他笑了。

「還可以,不是嗎?」

烈哥敲敲他的頭,「不曉得哪來的鬼小子,男男女女都該為你瘋狂了。」

至勤很快的成為新偶像。但是他相當堅持自己的生活。不接受訪問,不演戲,不在大眾面前曝光。平常的他只是個穿著牛仔褲T恤的好看男孩子,一站到鏡頭前面,就成了顛倒眾生的天魔。

她的貓(六)

茫然了片刻,「不哭不哭,」反而她轉過頭來安慰至勤,「不痛的,不太痛的…」

之後她將CD收起來,絕口不提過往。但是穆棉在失神。

她像是魂魄遺失了某個部份,回到家,發呆的時候多了起來。至勤只能看著。

她知道至勤擔心,但是她就是沒有辦法。站在門口發呆了半天,居然找不到自己家的鑰匙。

這樣不成的。至勤根本不能睡覺。她知道自己的失眠總是讓至勤擔心的無法睡眠。

她的貓(五)

即將開會的前十分鐘,原本和良凱交談的穆棉,突然凝神在諦聽。良凱確定沒聽見任何奇怪的聲音。

「至勤。」她說。但是至勤在的攝影棚,離辦公室起碼三層樓。

「這麼擔心?他會沒事的。」良凱試著安撫穆棉,「再十分鐘要開會了,我們先沙盤推演一下…」

「這表示我還有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