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臺令

三臺令II 之十九

歸虛神民普遍高大健美,連靈君這樣看起來瘦弱的孽侶事實上都頗矯健挺拔,花嫣雖說不足五尺半,在女孩子當中也不算矮了,但讓他們一襯,非常嬌小,靈君將她抱來抱去的時候顯得很輕鬆。

其實,讓人這樣無微不至的照料,是件很享受的事情。花嫣心底常常暗歎,幸好她缺女人心眼,不然真的會被這等柔情溺死。

拒絕吧,靈君總是一臉哀傷,終日不語。想想他真正想柔情的對象又不是自己,也就坦然受之了。就當作是安慰老人家(?)好了。

靈君在歸虛的地位很奇怪,幾乎沒人把他當孽侶看待,特別的尊重,事實上他也是歸虛寨的主治大夫。花嫣病情穩定些,就常有人來請靈君出診。或許他會讓么兒天天跑來,就是因為他自己的事情也挺忙的。

但只要有空,他幾乎都是守著不離的。

三臺令II 之十八

之後她見到三三的哥哥去厄,他皺緊眉將三三抓出去,態度雖然嚴肅卻也和藹,只是差點把向來沈著的花嫣嚇得打翻火盆。

她真以為常五叔返老還童了又復活了。

去厄對她笑笑,線條嚴肅的臉孔居然出現一絲靦腆,「…花姑娘,我和父親長得很像,是嗎?」

她愣愣的點頭,「很像,真像…」眼淚已經快要奪眶而出。

「什麼花姑娘,是我們家妹子!」三三很不滿,「阿爸就養了這麼個妹妹…」

「妳也不怕臊,裝什麼熟?逼著花家妹子認什麼親戚…」去厄低喝,「花家妹子身體是能受陽氣了?快出去!」他轉頭喊他的孽侶,「密兒,去請靈君大人…」

他身邊跟著的孽侶是個水般的姑娘,帶著一身鈴鐺,銀編的串珠半遮容顏,她點頭,鈴鐺卻緘默著,飄然而去。

三臺令II 之十七

花嫣足足養了三個月,還是不能見客。

只是把火盆裡的陰火換成陽火罷了。但火盆離她那麼遠,她還是難受了很長一段時間。離遠了冷,離近了痛。

花嫣很能忍,但靈君非常溫柔體貼,每次她痛得滿頭大汗時,都會握住她的手,用孽侶天生的死氣緩和她的痛苦。

再怎麼缺女人心眼,花嫣總算是覺得不對了。

她為難了一些時候,總體來說,她頗喜歡靈君。不管他是死人活人,這個溫文儒雅,淡漠無塵的大夫,常讓她想起公子。

三臺令II 之十六

有段時間,她沒見到紫陌。但有股莫名的安心,就像是知道他離得不遠,只是埋首工作而已。

或許橫渡彼岸之後,他們之間已經有了誰也說不清楚的強烈羈絆,強到距離都不成為距離。

靈君待她很好,事事躬親,不假手他人。花嫣雖然詫異,但她也沒反抗大夫的嗜好,她就從模範婢子成為模範病人。

即使更衣沐浴,她也一臉平和,毫不扭捏。靈君很欣賞她這點,說不定有些移情作用。

等她能坐直,讓靈君梳頭,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情了。

「小朋友嚇壞了。」靈君淡淡的說,「但沒做出什麼失禮的事情。妳教得很好。」

三臺令II 之十五

但花嫣沒有追問…誰沒一點祕密?她只要求能說話的時候,讓紫陌見見她。

「陽氣對妳…」靈君皺眉了。

「我知道。」她在心裡嘆了口氣,「但不讓傻瓜紫陌看一眼,他大概連睡都睡不沈。」

「…你們沒有血緣。」

「只憑血緣束縛的,才是真的嗎?」花嫣疲憊的閉上眼,「我不這麼認為。」

三臺令II 之十四

她緩緩張開眼睛的時候,只見一片薄金淡銀的火焰。眨了眨,眼前漸漸清晰,才發現她注視的方向是火盆。

很奇怪的火,帶股寒意的溫暖。像是冬陽。

她想動,卻發現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樣,乏得只能顫了顫手指。

「妳醒了?」一個垂著滿頭銀絲的青年看著她,眼神裡有著溫柔的淡悲,「太亂來了,差點把自己弄成殭屍。」

嗓眼咕嚨了幾聲,她想說話,但想說的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勉強說出來的卻是,「雕題黑齒…」

「停。」銀髮青年輕輕蓋住她的嘴,「別在這兒招魂。會引起騷動。」他的神情有些了然,「原來如此。」

三臺令II 之十三

呼吸斷絕,心跳已停,血液漸漸凝固。氣脈漸散,經脈滯廢。應該是死了吧?為什麼,還聽得到聲音?

是誰?是誰在叫我?

「花嫣!」受了重傷又費力衝撞經脈清醒過來的紫陌,連滾帶爬的走到岸邊,正好看到鴉殺鐮刀渙散,飄在空中的花嫣像塊石頭般墜入水裡的光景。

他跳進水裡,幾乎溺死才找到臥在水草上的花嫣,拉到淺灘來不及上岸,就拍著她的臉悲痛的喊。

「別鬧了花嫣…睜開眼睛啊!妳這不守信用的傢伙…花嫣!」

三臺令II 之十二

藍衣修士大吃一驚。

等抓到飛劍他才發現是把劣質下等飛劍,轉頭看紫陌身法雖快,卻是武人輕功,才知道被騙了,恨得他立刻毀了飛劍,想把那小子碾死,卻被個刁鑽古怪的小陣給擋住,全憑暴力強破,也花了半刻鐘。

沒想到陣是毀了,卻出現了一個真正的元嬰修士。

他立刻戒備的將一柄小戈祭出,緩緩的繞著那個女修士轉。如果是築基術士,什麼門派一抓都一大把,就算誤殺,也不過一句抱歉;可元嬰術士就不是那麼回事。即使剛凝嬰,若是對方抓狂自爆,就算高上兩三期也吃不消。

元嬰術士間很少硬碰硬…最少沒搞清楚後台是誰,不會痛下殺手。頂多就是禁錮,不會鬧到你死我活。

他淺笑,「師妹原來凝嬰了!誤會,都是誤會…」

三臺令II 之十一

再次遇到浮屍時,紫陌遲疑了一下。但花嫣立刻去拿鉤子,將浮屍拖過來,動作很輕柔。

紫陌皺眉,「…我來。」

「別擔心,我對應得了。」花嫣輕笑了一下,「不是你說的?該幹嘛就幹嘛去。那些腐蛆,還沒能耐扭曲咱們的想法。」

收取浮屍是因為,心底的良知還沒泯滅。總不能因為有人利用這份人心,就連人的一點微光都放棄。

錯的是那些扭曲的腐蛆,可不是我們哪。

偶爾還是會遇伏,有些時候被刺殺。畢竟當初他們用五鬼符迷陣分開他們倆時,紫陌並沒有殺掉對峙他的兩個人。

三臺令II 之十

「其實附喪門一開始並不是那麼邪惡的…」花嫣細聲說,「附喪門應該是遠古巫門之一,安鎮亡魂,據說是最早制定喪禮的群巫所創。原本的名字叫做『歸虛』。

飼弄行屍只是當中極小的一部份…可這些傳承漸漸湮滅、扭曲…變成現在這個只知道錢的惡毒門派…錢,真的有那麼好嗎?好到可以毀滅良知,好到可以成為狂獸而不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