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臺令

三臺令 之二十四

在山門外坐了四天的青年修士終於睜開眼睛,有欣喜,也有疑惑,還有種心癢難搔的躍躍欲試。

他繞著青門護山大陣察看,發現神識在大陣裡迷路得非常厲害,不但不恚怒,反而露出驚喜交加的神情。

這樣才合理嘛!起碼要有能擺出這種護山大陣的師長,才教得出那樣陣法精妙的小朋友。青門在諸修仙門派中默默無名,若不是他剛好來辦事,險些就錯過了。

他喜得搔首扒腮,在山門前走來走去。搓了搓手,他謹慎的用了十足的功力──太差會讓人瞧不起,說不定就不理他了──擊向山門前的雲板。

三臺令 之二十三

一奔進山門範圍,花嫣顧不得謹小慎微,用盡全身真氣,用手底的銅鏡「欺瞞」大陣,像是偷兒用的萬用鑰匙騙開大門,強行驅動了護山大陣機關,硬是跟八聲雲板同步。

大陣是啟動了,她手底的銅鏡也碎了。而她呢,和使脫了力的紫陌,一起蹲了下來,哇的一聲,各吐了一口淤血。

紫陌當了一整路的馱馬,最苦最累,好幾次差點被追上,真氣差點提不上來,硬催了內力加速…等於同時運轉經脈和氣脈。

其實這樣幹比平常修煉更加兇險萬分。經脈和氣脈若即若離,盤根錯節,有些氣脈和經脈相鄰不到一根頭髮粗的距離。一但碰撞,還是高速狀態的碰撞,就跟扔根火柴到煙火倉庫沒兩樣…一整個光輝燦爛,集合十個新年的聲響和氣勢,炸個十個八個葉紫陌也沒問題。

只能說神經粗的人,氣脈和經脈也很勇壯,居然沒發生這種擦槍走火型的人體自爆事件,只是運行太速,脫力到積了淤血,吐出來就覺得暢快多了。

三臺令 之二十二

尋常的婢子一怒,頂多只能珠淚暗彈跺跺腳。可常家修仙的婢子一怒…真的是石破天驚。

原本嘻皮笑臉的紫陌不得不肅容以對,以絕拳的「疾風」對應,不然真會讓花嫣砸爛腦袋。

雖然他的修仙基礎很偏,跟鑄劍無關根本不屑一顧。但青門雖然是個普普通通的門派,講究的卻是禁殺養德的正宗大道,非常重視基礎。他的五行相生相剋還算學得不壞,當初就覺得絕拳隱含五行,卻是殘缺的。

但殘缺的最厲害的,卻是金行。以絕拳的悲憤決然,怎麼會光光少了至銳至厲的金行?他異想天開的添了一把劍進去,將絕拳當作劍招使,雖然有點不倫不類,卻補足了絕拳拋棄的「守勢」。

三臺令 之二十一

這天,正是夏末秋初,碧陰陰的青門後山,日頭赤毒依舊,樹蔭下卻開始有了一絲秋意的沁涼。

花嫣和紫陌正在靠近觸天峰附近的一處山澗蹲著閒聊休息,手裡還在整理一批溼漉漉的水草。

這也是屬於青門的一處後山藥田。可跟傳統印象裡的「田」,完完全全的不同。許多草藥的生長環境很嚴苛,沒法子跟高麗菜一樣一畦畦種著,有的非長在懸崖,有的非在活水靈泉才能活,青門本來就在山裡開闢幾處藥田種這些特殊藥草,花嫣來了以後,提高許多特殊藥草的存活率,山裡的藥田到現在,已經歸了十處在她名下。

這處山澗是觸天峰附近的四處藥田之一,種在水底的就是罕見的「神農淚」草。別看這堆不起眼的水草,五年方能勉強一收,精煉後呈清水狀,能解人體日益累積的「老、死」兩毒,是許多靈丹的君藥。丹宗得了一票種子,怎麼都種不出來,後來花嫣說要「試試」,卻讓她一試就試出來。

三臺令 之二十

會讓紫陌忿忿的,當然不是因為容皙姑娘的年紀剛好是二百五,行為也有點二百五(就他看來)。

不管被唬爛得個性多扭曲,世外客依舊是育他養他的師父,唯一的親人,他的一生都受世外客極深的影響。

世外客年輕時風流多情,一輩子吃過女人無數苦頭(當然也無數女人吃過他的苦頭),到中年大澈大悟,痛心疾首的下了個結論:「女人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卻也是最可怕的生物。」

他把這個大澈大悟和強烈的潔癖結合起來,變本加厲的教育他年幼無知的小弟子,就成了身兼小白禍水又帶警惕潔癖的葉紫陌。

依舊是春風少年就被扔進青門的紫陌其實非常痛苦,雖然痛苦中帶著愉悅…究底還是痛苦。

三臺令 之十九

就在這年的夏天,青門出了件不大不小的喜事。

和青門有姻親關係的白虹門,來了一個可愛的姑娘。名之為學習丹道,可大夥兒都知道怎麼回事。

白虹門和青門唇齒相依,當初來伏伏山一帶立穩腳跟,還是兩代先輩偕伴一起來的。幾千年來,弟子互有婚嫁,關係密切,功法也互相交流,並不藏私。

當初易長天的師妹舍雨瓊初凝嬰就去白虹門「學習」,現在可是掌門夫人。現在她的女兒也凝嬰了,當然也得到青門「學習」,這是一種不成文的禮尚往來。

這位名為夏容皙的姑娘,堪堪才二百五十歲,就已經抵達凝嬰的高度。長得嬌俏甜美,行動如弱柳扶花,更透出一股甜蜜蜜的嬌憨。聲音更是嬌嫩,未語先笑,讓人一聽就覺得骨醉身軟。

三臺令 之十八

兩年後的仲春,花嫣「大病」一場,一直到夏初還沒怎麼痊癒。

當然,這是對外的說法。真正的原因是…她冒險解開禁錮著元嬰的禁制。才解開一絲,差點整個元嬰一起崩潰,費盡力氣才重封上,緊接著吐血三升,差點就這麼死掉了。

這次的事件簡直把紫陌活活嚇死,守著寸步不離,小院大門緊閉一整個月。還是緩過氣來的花嫣死趕活趕才把他趕出去。

她也知道自己太莽撞了。只是這兩年來,紫陌搗鼓出來簡直像是胡鬧的「道武雙修」,居然讓她原本死寂遲滯的氣海重新活潑起來。一直沒得到適當的君藥,這樣的進展讓她驚喜交加。

花嫣隱隱覺得,紫陌誤打誤撞的走上一條非常古老的道路。而絕拳能夠幾近完美融進道武雙修中,讓她多了幾分信心。雖然知道可能很兇險,她還是試圖解開禁制看看。

沒想到這麼兇險,結果這麼糟糕。

三臺令 之十七

在師兄們誤會得非常嚴重的「新婚燕爾」後,有兩年的光陰,幾乎沒什麼人打擾他們倆。

甚至他們的工作時間大大縮短,一天只要兩個時辰,其他時候都是青門弟子輪班,內門弟子也不例外。易長老畢竟是個活了近千年的人精,從善如流的非常快速。他也覺悟到,與其把這些弟子們摀著哄著而不長進,不如讓他們吃點苦頭,了解一下他們隨便糟蹋的精練藥材和器料是多麼得來不易。

這間接給了花嫣和紫陌許多閒暇和一點點不便。畢竟這樣他們能夠偷偷煉些私家物的時間就變少了。但他們多了許多時間可以彼此參悟研究,替未來的逃亡增強點實力。

雖然說,紫陌自己研發的「保險箱」誰也打不開,但為了不被那些來來往往的青門弟子發現,他還是小心翼翼的收回自己的小院子。

三臺令 之十六

易長天回來,聽自己的大弟子稟報(兼告狀)氣了一個倒仰。

他一直都對程閨範的傲嬌性格非常苦惱。苗子是個好苗子,這性子卻不是個求修仙的材料。但他一直都是溫和平中的性情,對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只能抱著腦袋燒,連罵兩句都得防著她淌眼淚。

不止一次他感嘆,若閨範的個性能和花嫣一樣就好了…他是個一心求道的好人,於階級觀念很淡。不是花嫣再無寸進,他真會收起來當弟子。為了青門門規,他不能這麼幹,對花嫣也是淡淡的,可真心疼這個守禮的小婢子。

要不他也不會老拿花嫣說嘴。只對他那嬌滴滴的小弟子一點用也沒有,反而充滿反效果。

這次的事情真把他氣翻了。最氣的是,他那麼苦心教導的小弟子,居然為了什麼朦朧心思跑去找個丹婢的碴,還意圖賣掉她師父的婢子!到底有沒有把他這師父放在眼底?

三臺令 之十五

紫陌咬牙切齒的回房,翻了一夜都沒睡好。若是花嫣叫上癮了,天天朝他喊上幾聲「灰孫子」…他非氣得找根繩子了結自己不可。

幸好,天一亮,花嫣壓著輕咳,在廚房燉著雞湯,看到他一臉平和,「漱洗沒?我用天麻當主藥燉了雞湯,君臣相輔,對內傷不錯的,要不要喝?」

糾結了整晚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要要要,花嫣妳最好了。」一臉諂媚。

花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他趕緊舉起雙手做投降貌,「饒了我吧花嫣!是我沒腦子,對不起!兄弟間不要太計較…」

她啐了紫陌一口,「誰跟你兄弟,我是女的!男人就是怕低了輩分,我就知道。」說著,又咳了兩聲。聽得紫陌也嗓子癢,忍不住也跟著咳。

「你(妳)這內傷…」兩個人不約而同,逗得兩個都笑了。紫陌搶著說,「我先問,妳到底要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