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臺令

三臺令II 之九

逼出金毒後,花嫣的臉色更蒼白。紫陌默默的幫她上藥,她堅持不肯離開案發現場,滿地的死人倒著,空空的眼眶瞪視著漸漸西斜的太陽。

紫陌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不好到撩起花嫣的衣服,替她肚子纏繃帶的時候,都沒注意到那是個女孩子的楊柳腰。他只覺得又鬱悶又生氣。花嫣向來是個好性子的人,絕非好殺之徒…為什麼突然這樣血腥的大開殺戒,手段令人髮指。

他不是沒有殺過人…有個那樣的師父,想不殺人也滿難的,老有人尋仇,不想死不得已也得讓人死。

但絕對不是這樣殘酷暴虐的酷刑。

三臺令II 之八

是一具浮屍。

現在他們比較習慣了,也知道怎麼處理…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這麼處理就可以。生氣絞纏死氣的西南大地根,死去往往魂魄剝離得不夠乾淨,常常會詐屍。黔民通常都火葬,但外地人因為種種危險,致使客死異鄉,連入輪迴的安寧都沒有。

每年立秋,那個神祕組織「雕題」,就會派人敲響引魂竹,地根林木就會共鳴著開徑引屍,去可以永眠的地方。

但有的行屍可能卡在石頭、水底、大坑什麼的,來不及趕上,只好拼命掙扎徘徊,等著明年立秋。

花嫣他們既然在泥金河逆流而行,自然也常撈到浮屍。行屍在水裡被水行之力鎮壓,行動不便,往往要撈上岸。沒多久就搖搖晃晃的跟著他們的雪舟行走,大概聚集個幾日,遇到引魂竹時,花嫣就會擊竹發響,打開死氣小徑,讓這些不幸的罹難者早日進入輪迴。

三臺令II 之七

但這還不是便宜小白葉紫陌最怪物的地方。

更怪物的是,他們對「雕題」這個據說每年秋分會派人來敲無葉竹的神祕組織,很有興趣,寨主一口咬定花嫣是「雕題」流落在外的門人。

因為這個緣故,他們在流城寨滯留了一個多月,等著「雕題」的人來時,紫陌靠「人工夜明珠」,跟寨裡人交易了許多珍貴的藥材器料,當中還有花嫣在三江城都訪不到的一味君藥離娘草,年份都在百年以上,她受創甚深的元嬰終於有對症的君藥可用了。

但這「人工夜明珠」,成本卻很低,甚至是怪物小白因為吝嗇小氣開發出來的副產品。每次跟人以物易物,花嫣都覺得有點羞愧。

三臺令II 之六

說是這樣說,但花嫣發現女屍託付的項鍊不見了,她還是只能掐著紫陌跟他說話。

只能說流城寨的人對他們還真不錯,居然還把那條項鍊洗乾淨了,泛著有點兒刺鼻的皂味。紫陌跟她一起研究半天。

那條項鍊掛在脖子上大概垂到心口,墜子是個怪異的木頭牌子,被燒了一半,上面還有焦痕。湊近聞焦痕,有點動物油脂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鍊子是銀鍊,也有火燎後的烏黑。

木牌墜子雖燃燒了一半,但還看得出來框邊繁複,書著看不懂的字或符文,勉強可以辨識只有一個「呂」字。

「不是,」花嫣搖頭,「這是個對牌,連這個字都只有一部份。」

三臺令II 之五

眼睛還沒睜開,疼痛就如潮水般歸來。

全身的骨頭像是都被拆開一樣,頭顱內遍滿細針似的抽痛,原本如利刃入腹的丹田,現在倒成了鈍刀,慢吞吞的割。

設法內識氣海,原本隨著潮汐從容運行的氣海,佈滿冰渣。運轉時疼痛如絞。她只能讓氣脈漸漸龜息,才不痛得那麼厲害。

但讓她瞠目的是,苦修了一百多年還留在清心訣第二層的她,居然莫名其妙毫無理由的…突破到第三層。

這讓她拿不准自己的狀況了。氣海的異常、強烈的疼痛,居然不是因為她的功法出岔子?現在她是散功解體在即,還是功法再上一層的後遺症呢?

三臺令II 之四

忐忑的上了岸,不大的流城寨一眼就能看盡。等紫陌將雪舟收入三千鴉殺時,綴在岸上跟了他們一路的屍體們,徘徊了一會兒,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散去了。

紫陌收回神識,暗暗的鬆口氣…可他馬上緊繃起來。

一個穿著雪白壽衣的老頭,勢若瘋虎的撲向花嫣。他完全直覺反應的踹飛了老頭…流城寨的人立刻大亂,有個如鐵塔般的漢子特別激動,衝過來就是一拳,嗷嗷大叫,「你打我阿爹?我打死你!」

花嫣趕緊扯著紫陌一避,那漢子居然把地打出丈許深的大坑。

「…你阿爹不知道死多久了,我打他你打我?」紫陌也抓狂了,兵兵乓乓的和大漢打了起來。

三臺令II 之三

他們的法舟不大,如同在江捕魚的漁船差不多。船身很淺,動能是靈石。因為浮在水上而行,所以特別用水行靈石,借了擴大水行之力的法陣,意外的節省。而紫陌異想天開的御風陣居然能夠運作,讓布陣的花嫣很意外。

御風陣說穿了,也是五行相生相剋而已。木生於風,方位為南。用木氣引風而來,布於御器下,這是許多用以飛行的法器慣用的陣法,沒什麼稀奇。

稀奇的是,紫陌能夠算得那麼精準,將御風陣削弱到只浮在水面盈寸,卻用又水潤木的特性,讓水行之氣牢牢的吸住法舟。當初他要求的陣法繁多而且看來非常不合理,但拼湊起來,卻像是齒輪咬齒輪一樣和諧穩定,操作簡單。

三臺令II 之二

簡肖真的把他這對弟妹估得太高。只能說,兩次破陣都給他太深的印象,導致有很深的誤解。再者,簡肖自己非常厲害,自然而然忽略掉很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花嫣(芳齡一百零九歲)修為僅有築基四期初,還是簡肖幫她重下禁制才能提升一步的;紫陌(剛好二十六歲),修為是築基二頂,差不多比菜鳥好一丁點兒,也沒好到什麼地方去。

但黔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那是百劫難移大地根,五行陰陽徹底混亂,草木瘋長,妖獸出沒,遍地瘴癘的鬼地方。

三臺令II 之一

三臺令 第二部

一乘雪白的小舟,輕快的掠過蜿蜒奔騰的泥金河。深處探不見底,充滿漩渦暗潮,淺處水僅於寸,無法行舟。兩岸幾乎遮天蔽日的森天古木,有些已經傾倒在河裡漸漸腐爛,卻又從腐木中生出更高大的子嗣,睥睨著從河上掠過的雪舟。

生死交纏,五行混亂。越深入慧極最西南的黔郡,這種濃郁到令人難受,幾乎成為實質的混亂靈氣,就越黏膩越讓人無法呼吸。

這裡據說是慧極的地根,毀世不移。渾沌開冥,卻也沒能徹底開破慧極的西南大地根,在這裡,生氣絞纏死氣,陰陽相噬若吞尾蛇,五行雜沓,被蓊蓊鬱鬱的亙古草木、蒸騰地氣鎖死,變成一個極為溼熱濃稠、佔地千萬里的大林子,簡直是個活生生的怪物。

三臺令 (第一部完)

紫陌一臉委屈的抬頭看她,花嫣還是忍住了,取了膏藥來,緩緩的用真氣推開,不然可沒辦法出去見人。

他閉著眼睛,含糊不清的抱怨,花嫣只是默默的聽,最終苦笑,「你問我,我怎麼會知道…我這輩子都別想能體會所謂『心動』。」笑著推了推紫陌,「怎麼樣?心動的感覺好不?」

「開始的時候,挺好的。」紫陌的眼神柔和下來,「像是心底包了一大包蜜。」

…心臟裡包一大包蜜,心肌不會梗塞麼?花嫣心底悄悄浮起疑雲,卻很聰明的沒問出口。這就是缺女人心眼和正統小白最大的差別性。

「可漸漸的,就開始覺得很煩。」紫陌整個臉都垮下來,「女人怎麼這麼無聊,天天都在問愛不愛的。什麼都要比一比…跟妳比,跟鐵鎚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