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臺令

三臺令 之十四

瞧瞧這一邊,丹婢花嫣和劍奴葉紫陌。花嫣一邊袖子都焦爛了,傷口如炭混著血,極長的一條,雙頰紅腫,手指骨斷了兩根,腫得無法彎曲,還是紫陌剛整骨療傷過。紫陌也傷了一隻手臂,一瞧就是被飛劍炸了,血肉模糊。雖然挺得筆直,還是微微顫抖。時不時輕咳,強把血嚥進去,還是有些來不及嚥的,從嘴角滲出。

傷成這樣子,還是肅然站在一旁等待發落,安安靜靜的垂下眼簾。

再瞧這一邊,十六個青門弟子吵吵鬧鬧,卻衣裝整齊,頂多上面有些鞋印和塵土。除了自家誤傷的火焰冰凍,手腳完好,臉孔無損,精力旺盛的上竄下跳。連吐了兩口血的程閨範現在精神都極好的破口大罵,畢竟她和飛劍聯繫不深,沒下過工夫,紫陌破了她的飛劍,稍微調息就緩過來了。

一點傷也沒有(外表看起來),居然還在拼命吵罵,完全沒把兩個大師兄看在眼底。

坦白說,這兩個大師兄也快吐血了…氣的。

三臺令 之十三

只憑一雙纖纖肉掌,就逼得這些道爺們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但坦白說,這不能算他們的錯兒。這套是常家僕沿革兩千多年的「絕拳」,花嫣琢磨了近百年,就算是傷重臥病時,也在腦海裡過個幾遍。

可以說,這套拳法不是誰都能學全的,而且不需要修仙的修為。

常五叔會把這套拳教給花嫣,就是讓她成為公子最後的匕首。若是環繞在公子身邊的常家死士都死絕了,公子必須靠貼身婢女保護,那真的已經進入絕境,而且花嫣可能也身負重傷,修為也不足以憑恃了。

「絕拳」就是為了這種絕境存在的。

三臺令 補遺之一

花嫣所用的拳法,稱為「絕拳」。

這是常家僕到了最後絕境,以符激發潛能,力求保主的最終手段。所以每一招都激懷壯烈,孤憤悲絕,有進無退。

常家僕軍,忠義之名響徹慧南,連修仙門派都退讓三分。南岸常家更是威名赫赫,數千年不墜。

因為常家孤絕一軍,抵禦南妖魔海數次魔潮,數百里犬牙交錯的岩岸,每一寸都填了僕軍和常家家主的骨和血,就算是仙人也不得不動容。

原本這片荒蕪的海岸稱為幽微,傳說與冥土隔海相望。海狂浪暴,不利舟行,連出海捕魚都不能。一直到離岸數十里才勉強可以耕種。兩千多年前,慧南依舊在禮王朝統一時,一個庸懦的皇子被封於此,等於是變相的放逐。

三臺令 之十二

好幼稚。

花嫣默默的想,擦掉鬢角的血。這時候就對紫陌有點歉意,真不該嫌他天兵…才二十三歲,還是個鑄劍領域的天才。公子就說過,天縱英才必遭天妒…往往某些部份很弱智。

眼前這群平均兩三百歲的道門弟子都這樣可怕的幼稚,又怎麼能怪一個二十三歲的天才兒童。

她在往易師父居處的路上被攔截,劈頭蓋臉的打了過來,讓她好不辛苦。雖然說,當中不乏境界比她高(目前)的對手,可說到打架,她就算收斂全身功力也能讓他們一起燦爛的開果子鋪。

可她是個丹婢。就算有人打她跌倒擦破皮,她也得負責。她只能深藏著峨眉刺,氣悶的閃躲,試圖細聲細氣的講道理…可誰也不跟她講。

「別打了別打了!」一個年紀大點的青年喊,「真打壞了師父會罵死我們!」

三臺令 之十一

但不管怎麼樣,這些義憤填膺的小粉絲也不能把花嫣怎麼樣--起碼在丹室裡不行。花嫣又不輕易離開,在丹室又有多種防護禁制,總不能大鑼大鼓的來攻打自己家的下等丹室。

而且被不要臉的妖女蠱惑的葉先生…就在丹室隔壁。萬一他插手…這些小粉絲完全拒絕去想任何可能。

但這些女孩子們,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哪曾受過一絲半點委屈。

在修仙界,男女嚴重失衡。畢竟一般門派只收築基後的弟子,要怎麼讓自己家的孩子突破築基期,那可是筆驚人的天文數字。但家族裡若有個修仙者拜入門派中,家族就等於有個大官等級的倚靠,連官府都客氣起來,綠林好漢也退避三舍。

三臺令 之十

花嫣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講,有些剛凝嬰的修仙者太興奮,強行收攝飛劍,結果都很淒慘。雖然致死率不算高,但顏面重大傷害是避免不了的。

邯鄲子就有個弟子把舌頭炸沒了。

確定他舌頭完好,牙齒一顆也沒掉,她想用神識內觀紫陌有沒有出什麼問題…還被一道銀光趕了出來--那把很醜的飛劍非常護主。

她決定還是不講了,「真沒什麼不舒服?」

「喉嚨有點乾。」他很坦白,咕嚕嚕的喝了一大碗水。

…變態。

三臺令-之九

花嫣是個克己復禮的人,所以沒有打他。

有的人就是喜歡拋擲浪費上天給予的資質,一定會有報應,不是不報,時機未到,用不著她替天行道。

「反正你師父還沒來…」她幽幽的說,卻立刻被打斷。

「我師父已經抬去種了。」紫陌強調語氣,「而且是我親手種的。」

「…黨道長五年後才會回來,你大師兄再高興也不能馬上收你當弟子,易師父也不敢跟你師父…我是說黨道長搶人。」

三臺令 之八

飛劍理論上不應該出現在元嬰前的鑄劍師手上。

畢竟要到元嬰,修仙者才有自己的三昧真火,有了這個才有辦法實現制器…理論上。

可咱們葉紫陌同學是個非常大膽又有創意的天才鑄劍師,非常理直氣壯的吃透了「飛劍鑄造基礎概論」,將所有了解的手段,通通砸了出來,一樣不行就換另一樣,大不了就炸了劍室…反正隔壁丹室的花嫣會奔過來救火,還有源源不斷的靈丹妙藥供應,還會幫著補牆壁…

有這種兄弟,人生夫復何言。

(花嫣:「我是女的…」)

三臺令 之七

花嫣說,和公子同為師兄弟的邢天宮掌門,是個非常愚蠢的傢伙。

或許說愚蠢還不足以形容。應該說,只要凡人有的負面缺陷,他通通有,特別是忌妒和貪婪。

一方面必須仰賴常蕪散人的威名,好成就邢天宮的威望,另一方面又忌妒,非常忌妒這個天資穎悟,遠遠將他拋在後面的師弟。

常蕪散人渡劫失敗,他又驚又怒,卻有一絲快意。驚怒的是,慧南最強的強者殞落了,邢天宮瞬間斷失最有力的倚仗,但那絲快意卻是那麼強烈,強烈得讓他對這樣嚴重的損失也不太在乎了。

什麼天才,什麼強者。一朝殞落,還不是什麼都不是?

三臺令 之六

青門後山,原有個奇怪的名字,叫做伏伏山。據推測是當地土人的舊稱,但土人早就融入文明程度比較高的凡人族群,土話也沒人懂意思了。

這名字就這樣孤零零的留下來,只是青門在此開山門後,數百里的伏伏山被佔據,改稱為青門後山。

山勢蜿蜒平緩,並沒有陡峰爭奇,顯現出來的是一種開闊大度的氣勢,但最高峰觸天峰,卻是慧極之南最高的山峰。青門歷代歷劫的師長都選擇在那兒與天爭,但爭得過的實在寥寥,大半都灰飛湮滅的與不融的冰雪共同沈默。

花嫣看了一眼觸天峰。她知道,就算站在觸天峰頂,也看不盡慧極大陸的全貌…哪怕是想看清楚慧南,都有困難。

如果要看清楚全貌,得站得比月還高很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