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葉之章

葛葉之章 之三(三)

艾爾羅修養是很好的,臉上還是掛著彬彬有禮的笑容,只是心底大約在琢磨五馬分屍和千刀萬剮哪種刑罰合適些。

我還是十二重綢服,只是外罩雪白大褂。若不是裡服鮮豔,看起來像是要去守喪,不像是去宮廷春祭。除了修了眉毛,刻意畫長些,胭脂水粉一點也沒上--我額頭的一點紅是借了硃砂來點的。這是學院春祭的琅琊傳統,我雖是院士,但穿著打扮依的是琅琊的規矩。

這還不算,我還自己動手剪了排瀏海,鬢畔參差不齊,垂髫至肩。現在的貴女都流行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露出光潔的臉蛋,在髮髻上玩花樣,長直髮是出家人才留的,而我這樣狗啃似的亂剪,真是說不出什麼流派,跟禮儀當然是徹底搭不上邊。

葛葉之章 之三(二)

我一直睡到覺得會長褥瘡才無精打采的擁被而起。據說我昏睡了兩天,真是太好了。

艾爾羅穿著典禮軍服,含笑著把一堆禮服送了過來。

「…我是雅爾奎特的院士。」我想也不想就推開,「我若要出席春祭,頂多也是十二重綢服。」

或許我會挑顏色鮮豔一些的綢服,但誰也別想我會穿那些前露胸後露背,完全衣不蔽體的所謂華裳。更不要想我會乖乖的讓人在臉上抹任何亂七八糟的顏料,或手鐐腳銬的掛首飾。

我是凍原兒女,更是北地巫師。不能做這種有損體面的事情。

葛葉之章 之三(一)

之三 據說是神諭的「預言」

自從艾爾羅總督在我的研究室過夜兼沐浴(他在屏風後面,我什麼都沒看到。= =)被我的豬朋狗友撞見之後,謠言真如野火燎原。

不說校報熱鬧好幾個月,我那幫豬朋狗友興奮莫名,可惜從我嘴裡挖不出任何真相--因為事實上沒有什麼真相--他們自己編劇編得很樂,卻又沒膽子直接去問艾爾羅總督。

好在每年十一月的「淨禱」開始了,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才落得耳根清靜。

信奉真理教的國家,會計年度都在十月份。十月底要把所有的數據資料獻給上神…或說交給真理教會,這樣來年元旦才有準確的預言。

葛葉之章 之二(二)

聽完總督大人的經歷,我嘴巴幾乎合不攏。我試著離他遠一點…可惜我手無縛雞之力,房間裡也不配置弓箭。

「幹嘛這樣?」他相當不滿,可能也有點後悔,「我十三年前就停止這麼做了。妳可以去查查看,我接了執法總督之後,就沒有任何緋聞了。」

也對。出於好奇,我細查過他所有找得到的資料。我自己沒有琅琊,但我那群豬朋狗友是有的。琅琊之間常有堅固的友誼,掌管近代史的唐琅琊就給過我一份詳盡的資料…當然是很官方的。

但總督大人的確很潔身自愛…只是沒想到他當總督之前是這樣的…呃,荷爾蒙猛暴性發作。

十三年前。我心底動了動。我比塔妮亞公主小兩歲,與君主同年。十三年前,公主十七歲,二十六歲的艾爾羅總督接任,並且成為皇家劍術指導。

所以他的荷爾蒙猛暴性發作結束了。

葛葉之章 之二(一)

之二 據說敗德的女院士

回恩利斯後,我沒能如願回到雅爾奎特學院,反而被送到夏末的首都艾景森。因為君王為了「雅爾奎特學院和葛葉院士為了和平所致的偉大貢獻」,所以決定要頒發勳章給我。

我以為可以脫離火爐了,結果被迫在更熱的城市停留。克麥隆城好歹熱了一百五十年,他們隔熱通風的工程很道地,首都則不然。

才抵達首都,我就久違的中暑了,根本熬不完冗長煩悶的歡迎宴會。艾爾羅總督倒是非常高興,因為他可以藉口要安頓我,離開那個無聊到爆炸的宴會。

葛葉之章 之一(完)

我們在書裡看到的武鬥,幾乎都是優雅乾淨的,瞬間定生死。但牽涉到生死,從來都不是乾淨的。

艾爾羅總督的確很厲害,但他的對手是個職業殺手,也不是泛泛之輩。雖然說一開始就說明手上沒有武器就算輸,但艾爾羅總督手底只有一把劍,那個殺手花樣百出,耍魔術的都沒他威。

滿地都是被打飛的刀劍等等,現在他手指套著手指虎。這真是個爛規則,除非把他的手砍下來,不然怎麼逼他拿掉武器?

我知道,艾爾羅總督知道,我猜那個殺手也知道。我們孤身進入虎穴,真鬧出人命就給城南少主一個很好的理由。若總督大人掛了,恩利斯當然不會高興,但不太可能為了他興兵長征克麥隆。這位少主對我們有起碼的禮節,一來為了雅爾奎特學院,二來…我猜,跟公主殿下有相當的關係。

這真是太不利了。

葛葉之章 之一(十二)

為了順利進城,我們讓麥克達頓的武裝商隊也一起進城,當然這有相當程度的風險。但比起我們和麥克達頓單獨進城,風險低一點。

但也只低一點點。

我們進城之後,才是困難的開始。

可能是清晨的關係,克麥隆城和任何繁華的小都市沒什麼兩樣,小販大聲叫賣,兒童喧譁的穿階過巷,在蜿蜒山壁挖出來的道路和洞屋間穿梭。

未到之前,我以為是一大片山壁,然後一層層挖上去,沒想到我錯了。整體來講,克麥隆城是一大片石林所構成,光禿禿而巨大如小山的石筍林立,人們將之挖出住宅、懸著繩梯或雕出石梯。石筍之間還有輕便的步道往來,我可不敢在上面跑。

葛葉之章 之一(十一)

艾爾羅總督倒是劍及履及,異常華麗的炸了半面牆,加上他部屬炸的那個房間,這豪宅真是面目全非。

他一面輕聲道歉,一面拽著我在警衛中穿梭。我看他一刀一個躺下,還有餘裕扔小刀驟襲樓上的弓箭手。

不到半個鐘頭,麥克達頓的豪宅就被控制住了,我想他會很心痛…但他不在家裡。

艾爾羅聆聽了一會兒,「麥克達頓的車隊距離克麥隆不到二十公里了。」

葛葉之章 之一(十)

艾爾羅總督藉口要養神,然後在沙發那兒閉著眼睛,「自言自語」。

其實他的聲音很小、很輕,嘴唇沒什麼動。但逃不過我的眼睛。我有點明白了,他們一定也有類似竊聽蟲這樣的通訊工具,鬼知道是術法還是科技,抑或是兩者的總和。

我也剛剛才想通,身為全國執法機關的首腦,艾爾羅總督根本不用親自辦案,可能也很久沒這麼幹了。真的在辦案的,應該是他得力的部屬們。

這些人。指望什麼都不告訴我,我就可以給他們真正的真實和建議。他們不該找雅爾奎特院士,而是該去找個神媒才對。

葛葉之章 之一(九)

這些鬼鬼祟祟的皇室,討厭鬼。

我乾脆躺平閉上眼睛,雙手交疊,直到暈眩完全過去。

「隨遇而安,嗯?」艾爾羅總督漫聲問著。

「反正你一定知道怎麼出去,我不如先保留體力。」我連眼睛都沒睜開,說到底會中這種業餘的埋伏,都要怪總督大人甘願讓皇室耍神祕,資料不完整導致這種窘境。我樂得不用擔責任。

「院士,妳怎麼知道我有脫困之計呢?」他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