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夜叉.行

銀夜叉.行 之二十一(第一部完)

在後院住下,慕青果然一改常態,對峨眉派的女孩兒目不斜視,整天幫著劈柴修整籬笆,要不就跟著幫主練武,幫主見他老來廝纏,瞧著就頭痛。

「我說,小管。你若有時間,這兒多的是武林名門閨秀,你也談談情如何?別天天纏著我這老頭子,練功?要練功回家裡練成不成?」被他逮著了,又喝了他的酒,這酒債怎麼還哪?

「我才不要回去聽我爹嘮叨。我爹嘮叨就算了,我那大師兄,天哪,甭提。頭兒求求你,就指點指點我,老是讓綠兒笑我根基不穩,男子漢大丈夫,老是在她面前抬不起頭來,怎生好?求你了,頭兒。」慕青討好的又送上一瓶白乾。

銀夜叉.行 之二十

「這山路可還習慣?」綠兒騎著小驢,微笑的點頭。一路上為了不招搖,她又將面紗戴起來,進得峨眉山區,只有三大長老和幾個親信弟子跟隨,其他弟子讓香主帶著,遠遠的在山腳候命。

「娘娘,這一去山高水遠,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相見。」錢香主很是感傷,「您可萬千保重,弟兄們等候著您身體大好了,再來總舵相見呢。」

「著呀,老錢可說出我的心聲了。娘娘,您一定要來玩兒。我家乞丐婆飯煮得可好吃了,一定要來玩玩。」潘香主還是不離他的大嗓門。

其他幫眾一直仰慕的看著面紗下的綠兒娘娘,她也笑笑著將面紗摘下來,艷光四射,「綠兒若還有命在,定當造訪。」

在這些丐幫弟子的心裡,留下不能遺忘的倩影。

直到瞧不見了,大家還是靜默著。

銀夜叉.行 之十九

「何必哭呢?」綠兒笑了起來,雪白的粗布帕子遞過去,「哭泣多傷眼睛,擦擦眼淚吧,女孩兒哭壞了多叫人心疼。」她溫柔的拍拍玉荷,「接下去就沒什麼說的了,八歲到了軍裡,十一歲有了自己的小隊,打了幾年仗,十八歲負傷退了下來嫁人。我的人生前半段就這麼過了。」

輕描淡寫幾筆,卻蘊含多少腥風血雨。第一次殺人的觸感,一直留在心裡頭。劍陷進了骨骼裡,發出咖咖毛骨悚然的聲音。

之後她默默的擦劍,劍鋒龜裂,卡著小小的碎骨、血絲和骨髓。

她不敢吐。吐是一種示弱。她沒有示弱的權利。

「負傷?純陽掌吧?」玉荷擦了淚,「只是純陽掌失傳已久,是誰會千里迢迢到北關施展這招純陽掌呢?」

銀夜叉.行 之十八

順流而下直抵益州,一路綠兒都在昏睡。

妄動真氣又受了風寒,一下子發燒發得很兇,幾天慕青和玉荷衣不解帶的照顧著,好不容易才漸漸退燒。

另外兩個長老也帶了人手過來,這才放下心。

「你們來作什?」幫主不領情,「全頃巢而下了,人家還以為我們來佔地頭的。」

梁長老和魏長老有些尷尬,「我們也不想來,誰知道頭兒這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那姓楊的幾時要勾結玉羅門來害你,我們又怎麼知道?」

「去去去。你們三個誰愛當幫主就說一聲。現下阿大沒了,我也看清了。真要當幫主就當去,你們三個各有各的好處,愛當去當。我也煩膩了。真是,成天捆著綁著,酒也喝不得,真沒意思透了。」頭兒倒是牢騷滿腹。

銀夜叉.行 之十七

天大亮了。

綠兒坐在中堂,大門敞開,正對著小山岡,身後堆著信香。整個營地靜悄悄的,只有王香主的人散著,正在煮飯劈柴,一副忙碌光景。

辰時了。綠兒輕輕的吸一口氣。

一聲震天喊,小山岡衝下一隊人馬,滾滾黃塵,馬蹄雜沓的衝過來,綠兒仍然端坐著,起碼有兩百餘人,五十幾匹馬。

王香主的人迅速的集結,在山前擋住,廝殺了起來。馬倒是逐批倒下,卻越殺越進敵陣。

「該死!我就知道他不聽令!叫他殺馬,誰讓他直直殺去?」綠兒一拍桌子站起來,怒氣勃生,連蕭長老看她都有點膽寒。

銀夜叉.行 之十六

振翅的聲音?以為是錯覺,玉荷卻也奇怪的轉過頭,「慕青哥哥,你聽見沒有?」

夜這麼深,哪有什麼飛禽呢?他們奇怪的撥開樹叢,一個丐幫弟子抓著隻鴿子,正在竹管裡塞信。鴿子夜裡會恐懼,一抓出來,拼命拍著翅膀掙扎。

慕青覺得奇怪,走出樹叢,「丐幫大哥,要飛鴿傳書,也得天亮罷。鴿子橫豎不飛夜裡,還不是天亮才會飛走?」那丐幫弟子見慕青走過來,吞了口口水,嘴裡含含糊糊的說著。

「你說什麼?」慕青走近些,一柄艷藍的匕首險些劃破他的咽喉,他一偏頭,那弟子放了鴿子,又一迴刀,劃破了他胸口的衣服。

「慕青哥哥!他的匕首有毒!」玉荷驚呼。

「玉荷!快打下那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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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夜叉.行 之十五

等醒了過來,似乎下過了雨。空氣裡充滿了清新的氣味。

她披衣坐起,懶懶的。玉荷端了藥來,她只乖乖的拿起碗,對於她頰上的淚痕,卻什麼也沒說。

「幫主的病,可好些?」她問。

「除了妳,我不關心任何人。」玉荷臉一扭,她已經讓丐幫的人煩死了。

匡噹一聲,她將藥碗打破。第一次看到綠兒發怒,她不禁有點害怕。

「閻府讓妳學醫,就學了些藥理麼?一個當醫生的,連點醫者心都沒有,那還學來作什?」她的眼睛冷冷的蒙著薄冰,「妳去罷。我也讓妳醫不起。趕明兒我讓慕青帶妳上峨眉,再也不用相見了。」

「娘娘!」她撲到她的膝上,「不要這樣…我醫,我醫…」

銀夜叉.行 之十四

「她…她和幫主一起跌入地道,我等地道開了,當然不會讓她活著。」楊長老漲紅著臉。

「她和幫主一起跌入地道?你明知道她活著,卻沒警告弟兄?萬一她存了歹心,弟兄不就白死了?」蕭直吼了起來。

「姓蕭的,你處處抓我的小辮子,到底是什麼居心?!」楊長老一個箭步,綠兒笑笑的拿著打狗棒一隔,「罷咧,丐幫自己人就這麼窩裡反,我這局外人倒不好意思。」她拿著打狗棒頓著頓著,「聽說拿著打狗棒就是幫主了?」

幫眾倒是一身冷汗。這打狗棒是傳幫之物,的確拿著打狗棒就可以號令群丐。

「哪個願聽我號令的?舉個手我瞧瞧。」綠兒還是慵懶嬌媚的朝著下面笑笑。整個場子靜悄悄的,連掉根針都聽得見。

「那不聽我號令的?也舉個手讓我瞧瞧。」幫眾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拿不定主意。

銀夜叉.行 之十三

「丫頭,妳認得路呀?」雖然奄奄一息,丐幫幫主還是很好興致。

「當年公孫大師來王爺府維修的時候,我跟他學了些。」抬頭看這精巧的工程,「他的密道都有一定的法則在。」

「呸!五行八卦?我若真按五行八卦,學過幾年易經那種半吊子不就看懂了?」公孫徹很驕傲的說,「我這機關配置,才不走那種玩意兒。」

當年他頗喜這個王子妃聰明機巧,還能跟他指正幾個施工上的缺失,連展開平面建築圖的時候,眼睛都會放出光彩。

「我呢,這輩子沒收過幾個徒弟。妳說那幾個跟著的笨蛋?我呸!那麼多年跟在身邊,連繩墨都拉不直!不知道哪來的破敗書生,還遵循啥墨家法度哩。只配替我吆喝吆喝工人…小丫頭若肯學,我就指點妳些,將來若遇到妳家那口子欺負妳,躲起來讓他找也找不著,急死他!嘿嘿嘿…」

一邊灌著綠兒從王府地窖裡偷來的太白酒,一面指點著路徑。

不承想又在這裡用上了。

銀夜叉.行 之十二

縱馬進破廟,雨絲已經停了。破廟裡有積水,幾處血漬,應該是慕青的血吧?她不禁有些黯然。

這孩子,想些什麼呢?不過萍水相逢。

一片凌亂,丐幫大約料想不到她又回頭來,破廟空蕩蕩的,地上又是泥又是水的腳印雜沓。

扶著謝寧生下馬,謝校尉一面咳著,氣息奄奄。脈象淺快虛浮,「撐下去,校尉,你不該將主將獨個放在沙場上。」

他的眼睛圓睜,強自調整吐納,「我…我腰袋上有傷藥…」

噙了傷藥,「將軍,我累了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