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桑麻 之三(一)

她很明白表哥的日子不容易,雖然他幾乎都不會提那些不如意。

表哥是二舅舅的小兒子。外公雖說只生了三男一女,但是和她娘鄭氏成親十年才生了她哥的艱難不同,三個舅舅子嗣繁盛,跟她同輩兒的表哥表姊都湊了一打半了,男孩子排出來有十三個之多。

吃飯的人多,外公家所在的內山村是唐山縣下十村最窮的一個,如其名般真的就在山裡了,種得有一半多是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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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家有底氣供養一個讀書人,就是外公腦筋比別人靈活許多,沒一條筋的只在土裡刨食,農閒還摸索著養蜂熬蜜,頗有餘錢,在內山村算是數一數二殷實的人家。

但再怎麼殷實,熬不住人口多呀。陳家人口這麼簡單,都有成天說不完的雞零狗碎,何況是人口好幾倍的鄭家!

還沒有分家,為什麼只有鄭青能去讀書,全家人供給著他,憑什麼?就因為他長得好看嗎?

陳秋用膝蓋想都知道她那些舅舅舅媽會說什麼歪話,那些表哥表姊也心懷妒恨的排擠鄭青表哥。因為外公總想一碗水端平,供讀書是最大限度了,沒事還要敲打敲打鄭青,要他知恩圖報。

雖說表哥從不抱怨,但是他哥陳若春會替他抱怨啊。鄭青在縣城私塾寄讀,得自己管吃飯。家裡還真的就管讓他背袋白米進縣城,給的錢剛好夠買紙筆墨硯,有時候還不夠用。

陳若春就是撞見鄭青乾扒白粥心酸了,才從家裡偷醃菜,園子裡摘瓜拾青。見他瘦得可憐,幾天就打了魚往鎮上送。

自從陳秋搶到鍋鏟,更是乾脆親手做醬菜。刻意用小罈小罐做,幾天就能吃完。這樣能發揮的空間可就大了。她對自己的廚藝還是有相當的自信,這手醬菜還是得自前世某菜市場高人的真傳。

「別再送了。」鄭青不好意思,「讓阿姑知道不得了。」

「沒事兒,阿嬤知道。」陳秋不在意的擺擺手,「一點子瓜菜,總吃不完,擺著白老了。難道是…不好吃?」她有點憂慮了。

「太好吃了,尤其是菜心。」他更不好意思的笑笑,「同窗跟我搶著吃呢。」

「不值什麼。」陳秋笑得燦爛,「跟同窗和睦相處,太值得了。」

鄭青要回去的時候,剛好陳阿嬤回來,很親切的拉著他的手說了幾句話,硬塞了一包桂圓給他才讓他走。

陳秋真心覺得,她阿嬤是個非常有趣的人。阿嬤對兩個媳婦都非常苛刻,總毒辣的將人罵得抬不起頭,臉皮剝了個乾乾淨淨,惡婆婆的名聲遠颺。

但是,她對媳婦生的孫子孫女,又是格外的好,小時候幾乎都是她在帶的。可費心巴力的養大了一群兒孫,就壞在那張不饒人的嘴,就沒個孫子孫女念她好。

對媳婦是那樣的瞧不上,但是對親家卻非常克制溫和,明明大媳婦跟娘家斷親了,她還是一絲不苟的將禮數做足,鄭青表哥來串門待他格外慈祥。

為了陳若春偷醬菜,她抽了孫子幾頓。後來知道是接濟鄭青,就當作沒看見,還特別跟孫子嘀咕「別讓你阿娘知道了。夭壽喔。讀書費腦子,光吃醬菜怎麼夠?有魚給他拎兩條。」

然後也沒得孫子一句好話,因為她又把孫子退學不學好的事情狠狠地罵了一通,罵道她哥翻臉了。

陳秋真不知道要怎麼評價他們家的阿嬤。

終於忙完了插秧,全家人都累趴了,不好好歇幾天是回不了神的。

只有陳阿公神采奕奕,屋前屋後轉,再尋摸不出活來,就準備往山上走了。陳秋剛好手上的活計也做完了,趕緊跟著阿公跑。

家務這種事情,於她真是不值得一提的簡單。她就不明白這點兒家務能夠讓她阿娘和嬸娘做死做活做不清爽。其實真畫張計畫表,什麼時候該做什麼規定好了,不用半個上午就全完事了,不必任何人搭手。

真不知道她們在慌慌什麼。

可忙完春耕,阿嬤得閒去外面找老姊妹談天,她阿娘卻滿肚子火氣的待在家裡歇氣,陳秋可不敢跟她一處,無故挨打她阿爹只會視若無睹。

陳阿公看著小孫女追上來,只是憨厚的笑了笑,放慢了腳步。

陳家就蓋在一個緩坡下,鄰居只有兩家,離村裡有段距離。背倚的緩坡在上去些是一大片竹林,每年有吃不完的筍。家裡飲用的山泉水,就在竹林裡。陳阿公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打造石槽,一個個接著老長引到灶間後頭的小石塘,那水可真甜。

過了竹林,一整個龍眼山,都是他們家的。

聽說陳阿公年輕時買下這座山種龍眼,被村裡人背後笑話很久。龍眼這玩意兒,村頭村尾栽了多少,家家戶戶沒棵幾十年甚至百年的龍眼樹?野性價又賤,吃疲了都沒什麼想去摘,每年吃到最後多少落果。

還當是什麼希罕物,白花了許多銀錢,種了滿山?

只種了三年,想看笑話的人都笑不出來了。


陳秋便宜娘親的姓氏錯誤,應該是鄭氏。正版已改正,網路版懶了。

陳秋哥哥的名字為陳若春。之前有誤植為陳如春的,正式版也改了,這裡懶得變了。

特此說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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