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ocolate 之六 戀人(下)

或許是,即使是他,也無法控制夢境中的自己,對著這個太像人類的夢魔,說起他和霜女的點點滴滴。

修煉初成的劍仙,邂逅了有半神血緣的天神侍從。在那個渾沌的時代,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想想也只是點點滴滴的小事,但在記憶中無比鮮明。有時是他御劍抱著霜女與雲霧偕行,有時候是霜女張開霜雪的翅膀抓著他飛上高山。

他吹笙,霜女奏琴。在無比龐大的建木之下,樂聲纏綿悱惻的直達天聽。

花、蝴蝶,碧陰陰的湖水。遼闊的森林或莽原,都有他們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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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三年才敢牽她的手,再三年才敢擁抱她。結識了百年,才敢跟她說,愛著妳,手心還滿滿是汗。

結為夫妻,發誓永不離心。還在憧憬自己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時候…

一切,卻因為一個覬覦霜女的異界王者殞落了。

霜女為了救他,破滅的連魂魄都沒有。當時的他無能為力。他沒辦法原諒自己,沒辦法原諒那個異界的王者。

兩百年。霜女和他結識以來兩百年。以為會永遠在一起,結果卻是破滅得這麼荒誕。

他沒有辦法原諒這種荒唐的命運。

「這雙手,」他伸出傷痕累累的雙手,「染滿了血。殺了很多…跟這件事情一點關係也沒有的人或魔。只要阻擋我,想殺我的人,我都不會容情。好幾次…許許多多次,我都以為我會死。但我總是能痊癒,然後變得更強,不斷的殺戮,直到魔界深處。」

直到他殺死害死霜女的兇手,幾千年已經過去了,身心滿是傷痕,交錯不可數。

但沒有任何生物敢靠近這個蹣跚的劍仙,他瘋狂的執念和悲痛,即使是魔族也會敬畏感動。只要別擋著他,他連隻螞蟻也不會傷害。

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掙扎的走出遼闊的魔界,回到人間。

物換星移,什麼都沒有剩下了。花、蝴蝶、碧湖,甚至無比龐大的建木,通通沒有了。

說不定霜女死去的那瞬間,這些都跟著消滅了…因為他再也視而不見。那麼存在與否,又有什麼關係?

這世界的人類,拼命的摧毀自己,又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是應死而不死的人。

只是虛無的活著,在面目全非的家鄉漫遊,無可無不可的跟著渡海而來。他會在這個城市定居,是這個空氣污染嚴重的都市,輪廓有點像霜女和他成家時的盆地。

虛應了事的頂下這間破舊的中藥舖,心不在焉的學了點中醫。這本來就是很粗淺的丹藥初步,只是藥草的模樣都不大相同而已。能有個身分在人間不引人注目的活下去就好,什麼都無所謂。

只有他才有辦法摧毀自己,沒錯。他想過自殺…但又覺得太便宜自己了。

他應該飽受折磨,更被折磨一點。因為那時候…他沒有保護到霜女,他讓霜女死了。

他應該受折磨,直到上天允許他死為止。

「大、大叔,我覺得不對。」哭得很厲害的艾兒抽噎著說,「這個世界上,除了你以外,不會有人記得霜女姊姊吧?只要還被記得,她就沒有真正的死…真正的死亡是誰也不記得才對吧?」

「…鬼扯。」

「真的!」艾兒喊,「她不是還在這裡嗎?」她指著石像,「這麼這麼的清楚!一點模糊都沒有!很多人活著跟死了沒兩樣,因為誰的夢裡都是面目模糊的!像我媽那個糟糕的丈夫,連他的家人都沒人把他記清楚…他活著就跟死了一樣!被我殺掉的人很多也是這樣,只要有一個人記得清楚,我就不會…」

「住口!」燕霄生氣了,「聽著,人類就交給人類去制裁,跟你們魔族沒有關係。妳還想好好的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像個人類般…就從此不要再染上血腥,哪怕是間接的!」他的聲音疲倦下來,「我不可能一直提得起勁去救妳,不要煩我。」

「…大叔,討厭我嗎?因為我也是魔族嗎?」艾兒低下頭。

「討厭。」燕霄別開目光,「但不是因為魔不魔族。我討厭自己,討厭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所以同樣的討厭妳。」

「我又沒有喊救命。」艾兒忿忿的轉開頭。

「所以才特別討人厭不是嗎?…」

夢?果然。

後來他跟艾兒說了什麼?他摸了摸眼角,沾著一滴淚。多少年沒哭過了…可惡的小夢魔,就不該輕饒她。

悶悶不樂了幾天,艾兒來抓藥時一臉憐憫更讓他火上加油。

「再接近我的夢,就宰了妳。」他從牙縫擠出咬牙切齒。

「…好嘛。」她低頭想了一下,很懇切的說,「大叔,你不是沒有人記得的人,不是沒有人需要的!我一輩子都會記得大叔!」然後撲了上來。

啊。他想起來了。他居然在夢中跟這小鬼說了自己的落寞!

他俐落宛如鬥牛士般瀟灑的避開了艾兒的飛撲,讓她直接用鼻子迎接牆壁,「滾出去。」

「嗚…」摀著鼻子的艾兒甕聲甕氣的說,「大叔,很傲嬌。明明在夢裡對著我哭…」

「立刻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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