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ocolate 之七 戰車(下)

又是一個被欺負的放學時間。

這些人真是不會覺得煩呢。無知得要命…完全不知道自己欺負的對象是什麼。人類啊…說不定就在這種無聊的欺負中,斬斷了自己未來的希望,或平添自己將來的災難。

這可不是一句「年少無知」就能敷衍過去的…

「拜、拜託不要這樣!」一個顫抖陌生的聲音傳出來,「別、別這樣,請住手!」

不說艾兒嚇了一跳,連劉少文那群都啞然了。一個纖瘦蒼白的少年,全身發抖的擋在前面,「為、為什麼要欺負人呢?還是欺負女生…」

「喔~」劉少文俯瞰著這個少年,「若不是學號是單數,我也以為你是女的呢,原來是隔壁班的娘娘啊…」一起哄堂大笑了。

(該學校學號男生是單數,女生是雙數)

「林永幸,不要說了…」他身後的同學拼命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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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我們班的,管什麼閒事?」劉少文嗤之以鼻,「還是…你跟朱艾兒也有一腿?…哭了欸!哇靠,娘娘哭了!哈哈哈!」那群又笑得更大聲。

「夠了吧。」艾兒冷冷的說,用指頭戳了戳正在哭的林永幸,「走吧。」

見義勇為的,居然是個愛哭的隔壁班男生…這世界真是奇怪。

「這邊。」她將林永幸的胳臂一拉,敏捷的像是飛鳥一樣從轉角處跳到附近的大樹上,將手指放在唇中,「噓…」

那些同學追過牆角卻空空無也,四下找了一會兒才悻悻而去。

看林永幸顫巍巍的抱著樹幹,把艾兒逗笑了。掏出手帕給他,「不用怕…不會讓你掉下去的。還有,謝謝。」

「…我什麼也沒幫到妳。」他握著手帕,「那個,妳明明很厲害,為什麼要任憑他們欺負妳?」

「爬樹很厲害?」艾兒點著下巴問。

「…我住在妳家附近。那邊的小公園…我看到了。妳單手把大人提起來摔過樹籬…」

啊哈哈…那是個醉得太厲害的醉漢,醉到沒辦法下暗示,只好武力解決了。

「對啦,全把他們打趴也不是問題…但是打完了以後,只會被記過和給媽媽添麻煩,連老師罵他們,也只是讓他們變本加厲啊…也不能怎麼樣。不過,你是個好孩子,真的。」艾兒抱住他,「哈哈!真開心,有人替我說話。」

「可是以後…別跟我說話,也不要替我講話。你也會被欺負和疏遠的。」

滿臉通紅的林永幸僵住,動都不敢動,她的味道聞起來好像甜點…他還沒跟女孩子這麼親近過。

但她這麼大人樣的為他著想,卻讓他傷心起來。他知道被欺負是怎樣的…他小時候就因為像女生一直被欺負,上了國中才好點兒。

是啊,跟他沒關係。但是每天每天,看著這個沈默的、黑皮膚的女生被欺負,他很難過,很想做些什麼。

「…我不怕。」他眼中又蓄滿了淚,「他們又不是警察或法官,憑什麼決定誰該被欺負誰不該被欺負?」

原來,也不是每個男孩子都是虛偽的討厭鬼。

「…我叫朱艾兒。」

「嗚嗚…我、我叫林永幸…」他啜泣著說。

「我名聲很差欸。」

「我、我聽說過…但我、我以前,國小的時候,被說在家都穿女生的衣服…」

「…林永幸,你是好孩子。」艾兒緊緊抱著他,「你好可愛!」

這大概是艾兒交過的第一個真正的朋友。永幸總是在轉角處等她,她也乾脆的翻牆會合,以前都怕被看到,現在?管他的。

她不想把永幸拖下水。這是個可愛的好孩子呢。

「…今天一定會被媽媽罵死…」跟她熟起來的永幸嘆氣,「我化學只考了72分。」

「我已經被老師罵過了…只考了70。」艾兒蠻不在乎的說,「老師罵起人來像魔鬼,超可怕。」

「是啊,在門外就聽得到,好大聲。」

「啊啦!居然被你聽到了!」

「朱艾兒,妳…好堅強,被這樣罵也沒有哭。」

她思考了一下,「因為老師是真心為我好的。若是毫無理由的侮辱,我也是會想哭的。」

「…雖然知道,還是會哭啊…覺得自己,真是沒用,愛哭又軟弱,功課又不是很好…」

「不是喔,這不是軟弱。」艾兒掏出塔羅牌,順手抽了一張,然後笑了。真巧合,也是戰車,卻是正位。




「這張叫戰車,是永幸的代表牌。」她清了清嗓子,故做嚴肅的舉起食指,「年輕的王子啊,你的目光朝向遙遠的遠方,拒絕繼承國王的榮耀,駕著兩匹馬的馬車,想在新的領域開疆闢土。你的心是勇敢的,只是容易為了子民的苦痛留下高貴的眼淚。

「前行吧王子殿下!朝你的理想前進吧!」

永幸張大了嘴,徹底驚愕了。對…他不想當醫生,不想繼承爸爸的志願和診所。

「…我喜歡小提琴和鋼琴。」他含著淚笑,「但我…只是單純覺得快樂,並沒有什麼開疆闢土啦…將來能夠一直拉著小提琴就行了,或許當個音樂老師…做什麼都可以。只要能跟音樂一直在一起…」

「哪天拉給我聽吧!」艾兒眼睛發亮。

「會吵到人…而且我也不好意思。像我這樣水準的很多…」永幸害羞的笑。

「偶爾一次沒有關係吧。」艾兒想了想,「來我打工的咖啡廳,如何?拉小提琴給我聽。下午是沒什麼人的…」

「…好吧。」永幸臉紅得更厲害。

第一次月考終了的下午,他們考完就趕緊會合,往咖啡廳跑去。艾兒早就打過招呼,老闆笑咪咪的通融了,關掉音響。

靦腆害羞的永幸拿起琴弓眼神就為之一變,變得沈著冷靜,試了一下音,悠然的音樂在小提琴中響起,原本囂鬧的咖啡廳安靜下來,即使是不懂古典樂的聽眾,都凝神靜氣的傾聽。

好美的聲音。閃亮亮的,像是發著光的夢。是啊,春天的夢…百花爭豔萬物萌發的歌聲。

充滿自信的永幸,果然就是王子殿下…在音樂的殿堂中。

這才是你的國土啊,王子殿下。

等最後一個音符沈寂已久,咖啡廳才爆出如雷的掌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整個咖啡廳已經爆滿了,路人都被吸引進來聽了。

「呿,白聽的人真多。」老闆對著永幸翹大拇指,「厲害喔,小朋友。再多拉幾首吧。」

「老闆,給人休息一下,最少給杯冰淇淋當獎勵吧?」艾兒抗議,轉頭對著永幸笑,「春天,對嗎?」

「貝多芬,第五號小提琴奏鳴曲『春』。應該有鋼琴伴奏,但是…哈哈。所以我擅自改了一點點…」

「永幸太厲害了!」艾兒握拳,撲向他,抱著他脖子親了一下,「給你獎勵…啾~☆」

「別、別這樣,艾兒…」他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那天不是打工日,他們在晚霞滿天時離開了咖啡廳,談笑著回家。

「…原來妳還要打工養家啊。」永幸低下頭,「跟妳比起來,我真的…」

「我很幸福啊。跟媽媽在一起,就很幸福。而且叔叔伯伯對我都很好!啊…我剛剛又隨便親你了…對不起喔,我常被大叔說天性輕浮…」

「沒、沒那回事。」永幸慌著擺手,「是、是在東方才覺得怪,外國可是…禮儀。艾兒,只是生的地方不好而已。」

「永幸好溫柔!」艾兒摟著他的胳臂。

身後傳出一聲冷笑。他們走到家附近的小公園,人雖不多,卻也不少。所以沒有注意到被跟蹤很久。

劉少文陰沈的臉孔獰笑著,捏著嗓子學,「『永幸好溫柔!』,果然啊,兩個都不要臉。」

「…我到底哪裡惹了你啊,煩不煩?暗戀我也無所謂,但不要給我帶來麻煩好嗎?」艾兒終於沈不住氣了。

劉少文的燃點爆發了。羞怒交加和強烈的忌妒,讓他揚拳對著永幸打下去。打倒在地還不滿足,一腳踩在他的手上。

拉小提琴有什麼了不起?讓你這輩子再也不能拉小提琴!

但他被艾兒推到一邊去,艾兒咬牙切齒的握著拳頭發抖,卻只是緊緊抱住永幸保護著,沈默的挨劉少文的拳打腳踢。

最後是公園巡邏的警察喝止,劉少文才逃走。

「…艾兒!」永幸哭了。

「沒事沒事,我傷好得很快…那種軟綿綿的拳頭才不算什麼…」但她看到永幸青腫的手背,臉色大變。「啊,你的手…」

「不、不痛。但妳一定很痛吧…我們去醫院!」艾兒的樣子很狼狽,披頭散髮,制服凌亂,身上還有鞋印,看得到的地方都有瘀青。

「…去找大叔!你這是很寶貴的手啊!」她拖著永幸跑。結果跑到一家髒兮兮的中藥舖。

「大叔!拜託,我朋友受傷了!這是很珍貴的手!能夠拉出非常好聽的小提琴!拜託幫他看一下!」

坐在陰影中的男人站起來,頭髮幾乎遮著臉,從髮隙看出來的眼睛非常可怕。永幸讓他看得倒退兩步。

「沒傷筋動骨。」那個男人冷冷的說,隨便揮了一下,他就覺得手背一陣清涼…消腫了。

…這是傳說中的氣功?

「但妳,是怎麼回事?」那男人的聲音更冷。

「這個嘛…哈哈。等等喔…」她湊近永幸,「你先回家吧…大叔罵人可不得了。」

「那妳呢?」他眼淚汪汪。

艾兒伸了伸舌頭,「他是我媽的主治大夫,也得讓他看看…和挨訓。不用擔心…跟我們老師一樣,面惡心善啊。」

永幸有點擔心,含著眼淚回家了。

「嗯?」燕霄睥睨的看著狼狽不堪的艾兒。

「那個,我沒還手喔,也沒有傷害任何人。」艾兒顫顫的先打預防針,才一五一十的說了開學以來的欺負事件。

燕霄的眼神更冰冷凌厲,甚至憤怒。「沒用的惡魔!除了要他的命以外,難道就不能做點別的?夢魔的聲譽完全被妳敗壞了!」

「咦~?可以嗎?」艾兒大驚。

「…給我滾!再讓人類欺負了…連藥別來抓,省得我看了就煩!」

原來,可以啊。大叔都這麼說了…

那天晚上,劉少文做了一個永生難忘的惡夢。他被長著角和翅膀的魔女艾兒,逼著吃下三個觀音山那麼大的巧克力山。他很想停止,但艾兒只要說「吃」,他就沒辦法停止。

醒來時夢境已經完全不記得了,但腮幫子和牙關酸痛不已,沒有原因的拉了兩天肚子。

之後他再也不想欺負艾兒了…隱隱約約的覺得她很恐怖。看到林永幸會莫名其妙的起怒火,但是想找碴時,就會突然感到一股噁心,並且鬧肚子。

之後他再也不想吃巧克力,光聞到味道,就會露出恐懼的神情,甚至引起嚴重的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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