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殺 之八

「海塘」是人工修建的擋潮堤壩,主要分布在江浙,從長江口以南,至甬江口以北,歷代修築,大明朝尤為重視。

淡菊所在的海塘,卻指得是錢塘江口。錢塘觀潮極為有名,時人稱「錢塘潮來天下白」。難得放下沈重的心事,淡菊先去衙門裡換了路引,登記暫時居留,就走了出來,信韁走騾,一路聽著吳儂軟語,一面要問路往錢塘江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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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師父說她行走江湖最煩的是雜七雜八的方言,悶得她都得雇通譯行走行醫。士大夫和讀書人多能講官話,所以她來往多為士人,其實不是附庸風雅,而是苦於言語。

淡菊常覺得自己什麼都不如師父,只有語言這塊一枝獨秀。她學什麼方言都不花力氣,半天能懂,三天就可對談如流。不像她師父,跟她學了三年粵語,頂多只會說食飽沒。

她正遊覽沿途風光,時值初夏,桃花尚未凋盡,杏小葉濃,滿眼鮮綠。或許是她心境歡暢,眼前的景物也跟著可愛起來。只是紗帽加上面紗,實在太熱。她偷偷地取下面紗,清風徐來,她瞇著眼睛享受。

卻見塵土飛揚,一隊人馬在她眼前勒韁,她正要避道,卻被攔住。

「姑娘,可是醫婆李淡菊?」帶頭的大漢一抱拳。

「不知壯士有何貴事?」她微側臉,警惕起來。

大漢將面官牌遞來,「小的是新赴任江蘇州牧大人的家將。大人的家眷突發重病,此刻還在江上,不敢靠岸…但大人家眷禮教甚謹,寧可病死也不讓大夫看病。適才小的去衙門先告知大人將晚至,剛好聽聞有醫婆換了路引,這才急追而來,驚了李姑娘,且莫見怪。」

不敢靠岸?莫非是傳染病?淡菊心頭一驚。連忙問,「有什麼病徵?」

大漢連連苦笑,「李姑娘,內外嚴防,小的的確是不知道。救人如救火,能否請您先去瞧瞧?」

她點了點頭,策騾隨他們而行。急奔半日,才到江岸,已有小舟等待,官船泊在江心。

換舟登船,她一路急走,一路吩咐要了滾水和布巾,一面問病徵。結果每個人都說得含含糊糊的,她急得想跳腳。

「月事來否?」她問。

小丫頭一臉尷尬,「…無。」

「多久了?幾歲?」她想著是否跟婦科有關。

「二十一…從無。」小丫頭低下頭。

聽起來非常嚴重。

她掀帘而入,待水涼些拿下紗帽,仔細洗手擦臉,拭乾了手,她走近低垂著床帳的繡床,想到忘記戴上面紗,只好以袖遮顏,「夫人,醫婆李淡菊請脈。」

過了好一會兒,一隻用紗帕蓋著手的手腕伸了出來,溫潤如玉,卻只有寸許肌膚露出衣外。

這夫人頗樸素,單衣竟然無花無朵。她微訝,還是肅容把脈。

不對!這是男人的脈象!

她急縮手,帳裡的人卻比她更快,一把攢住她的手,暴躁的撕掉了床帳。臉色蒼白,眉黑如墨的司空,雙眼燃著熊熊怒火,讓他雙頰染上淡淡的紅。咬牙切齒的瞪著她。

「放下妳的袖子!」司空對她大喝,「有什麼我沒看過的?」

這是劉慕青,不是司空。

「你居然騙我。」淡菊用力甩手,卻沒甩掉。

慕青用力拿開她的袖子,瞪著她。「…本來我想,妳無情來我便休。」緊緊抓住她兩隻手,「但我辦不到…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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