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心 第一部(六)

他拖著兩個昏迷不醒的人奔進電梯,沾黏在他們身上的寒冰蛛絲也真的如冰邊溶解。等到了管理室,他們身上的蛛網幾乎都消失殆盡。

他鐵青著臉對著老管理員大叫,「叫救護車!快!」

就算他會祓禊,他也無法排除邪氣侵襲以外的傷害,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的。更何況,他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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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唐時也不會,他們之中唯一擅長鎮魂和祓禊的,是沈眠中的芳菲。

他能做的只是幫這兩個倒楣鬼蓋毛毯、把暖暖包塞進他們懷裡(夏天的暖暖包…),跟老管理員一起焦慮的等待救護車。

等救護車將他們帶走以後,老管理員和他面面相覷。

「那個…」老管理員遲疑了一下,「沒有任何人來欸。小謝,別說女孩子,連隻蟑螂都沒有經過。」

沈音抹了抹臉,被凍傷的手顫抖得點不起煙。他知道寒冷的邪氣從傷口入侵了,但是他並不想去讓醫生胡攪亂搞。

點了幾次,終於把煙點了起來。呼出一口白煙,像是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她在樓上。」其實他完全不想去想到「她」。但若是芳菲在這種關頭突然醒過來,可能會受到傷害。

劍俠可以完全忽略肉體的痛苦,芳菲不能。她比較柔弱易感,也遠比劍俠更像個「人」。他聽過唐時稱呼芳菲「郡主」,但是他完全不敢去追究她們的來歷。

唐時的劍是瘋狂而殘暴無情的。

躊躇了一會兒,「…我上去看看。」

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真的很沈重。若是芳菲醒過來,應該是滿臉的病容在祓禊鎮魂。雖然他會有些過意不去,但卻是最好的狀況。

深深吸口氣,打開門…頭猛然一扭,果然是…最糟糕的情形。

整個套房都是血,觸目驚心。牆上大篷大篷的噴濺,血腥味嗆得人頭暈。蛛網早就融蝕的一點痕跡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觸目驚心的血,一步一滑。

血泊,原來是這種樣子。

那隻蜘蛛女被砍斷了肢體,用銀質長針釘在地板上。六隻手臂沾滿了血跡,不斷蠕動掙扎,卻困於殘忍的銀針,動彈不得。

唐時已經將蜘蛛女的腦袋砍下來,歪斜的擺在頸項旁邊,同樣在眉心釘了筷子粗的銀針,插在地上,無聲的慘叫在小小的套房裡盤旋,簡直震耳欲聾。

對於聽得見的人,真的是震耳欲聾。

而那個殘酷的劍俠,已經從上而下,將蜘蛛女從鎖骨剖到下腹,幾乎將她的內臟掏空,滿臉興奮的艷笑,正在將她的腸子捲在劍上,慢慢的拖出來。

每一聲慘叫,就伴隨著手臂和軀體的劇烈抽搐。因為是妖異,所以不容易死。被支解到這種地步,居然還活著。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但還是跟最初的感受一樣,他忍不住吐了。

對,這是隻害人的妖異。但若不是人類的操縱,「她」不會出生。每一次唐時這樣殘忍的凌虐她的獵物時,他總是嘔吐完就走出大門,忍耐著等她盡興。但是…這樣每次每次的累積,他真的受不了了。

讓他作惡夢的不是看到平常的靈異或鬼魂,而是唐時的噬血好殺。

他想走出大門,卻看到蜘蛛女的斷臂…手指痛苦的抓著地板,指甲用力到雪白一片。

那個瞬間,他斷裂了。

忘記對唐時的畏懼,他低吼,「妳讓她好好死好不好?妳放她一馬行不行?妳可不可以乾脆點殺了她…別讓她這樣零零星星受苦可以嗎?!」

他再也忍耐不住,掏出隨身帶著的瑞士小刀,朝著被拋到角落還在鼓動的心臟,使勁戳了下去。

刀刃穿過血肉的觸感令人毛骨悚然,他覺得全身都發軟了…但是蜘蛛女發出最尖銳的慘呼後,肢體的抽搐漸漸減緩,安靜,痛苦扭缺的臉龐平靜下來,呼出最後一口氣。

一片墳場般的寂靜。閃爍著無聲電光、唐時被打斷時的怒氣。

她的眼睛,充滿了清醒的瘋狂,在沾著鮮血的臉龐閃爍。

從來沒有,這個瘋女人不管死了多久,轉生多少次,她嗜殺暴虐的性格從來沒有改變過。尤其是鮮血會令她因為狂喜而瘋狂。

他轉身想要跑出大門,卻覺得腦門一痛。狂暴的唐時抓著他的頭髮拖了回來,反身踹上大門,一手掐著他的脖子,一手托著他的下巴,將他凌空舉起。

會被她就這樣弄到身首異處。血液都衝到腦門,沈音無法呼吸。太陽穴怦怦怦怦的鼓動,像是血液就要噴了出來。

他就知道,他一定會早死的。沈音深深的後悔了。幹,好人就是會早死,他就是人太好了,才會被這個比妖魔還妖魔的瘋女人宰了…

連死後都不能留個全屍…他的眼睛開始鼓起來,流出泡沫般的口涎。在漸漸昏迷的時候,他想著…

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就怕芳菲知道了,可能會哭很久很久。

壓力驟然一輕,他大口大口吸著珍貴的空氣。雖然突然被扔到地板上不知道撞到了啥聽到清脆的一聲,哪怕是斷手還是斷腳,最少他多活了幾分鐘。

唐時靜靜的站著,滿臉脆弱的茫然。她看了看癱在地上的沈音,和一室狼藉的血肉屍塊,「…這是哪裡?」她摀著嘴,咳了兩聲。

「芳菲?」沈音想笑,卻覺得胸腔劇痛。

她點了點頭。

「我們在處理案子。」沈音放心的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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