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 第三章

烈焰 第三章

「現在,妳還覺得我們逃不出生天嗎?」站在堆積如山的敵人屍首上,李維對她微笑。臉頰上還有一抹敵人的血。

羅莉不得不承認,李維的確不負黑手黨未來教父的美名,殺人宛如藝術一般,雖然令人戰慄,不知道為什麼,目光卻無法從他的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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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種奇特的魅力。令人信服的黑暗魅力。當他微笑得如此沒有心機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想要為他多做些什麼。這種領袖魅力,在獵人生涯裡,政要或黑道頭子的身上都見到了不少,卻不像李維這麼耀眼。

若是讓李維出道,恐怕連UB都黯然無光。UB慣於用森冷的氣魄和恐懼統治他的王國,李維卻用不著這些。

他展現的能力和領袖特質,讓他像個和藹的君王一樣。嘴裡說不管她的死活,這一路的戰鬥,總是他掩護自己的多。

她甩甩頭,不讓自己也不讓他有太多幻想。

「看過貓捉老鼠沒有?」羅莉有些憂鬱,「UB就喜歡這樣。一開始讓你以為能夠輕易脫困,然後再派厲害一點的人來。他要摧毀的不是敵人的體力而已,更要摧毀意志力。」她疲倦的站直,西方已經透白,「現在不是中場休息時間。他只是喜歡讓我們不確定他的下次進攻時刻,看著我們繃緊到幾乎斷裂而開心罷了。」

「我明白。並不是只有妳才跟他對壘過。」李維跳下來,背著那麼重的武器,難得他還這樣靈活敏捷,「所以,我們才要搶時間休息。妳先去睡一下,我來守候。」

羅莉沒有推辭,她爬回戰壕,在濃蔭掩護之下,迅速的入眠。她很清楚這是場意志力的戰爭,只要有休息的機會,絕對不能夠放棄。擔心是沒有用的。擔心並不能讓現況有任何改善,所以,她不花無謂的心力擔心。

李維還是默默的從死人身上搜刮武器,收穫卻很有限。那個恐怖的男人…他派了這麼多人來,卻只給他們如此有限的彈藥和補給。他現在才明白羅莉為什麼叫他們「免洗部隊」。因為他們就跟免洗餐具一樣,用過就丟。

這讓人不寒而慄。這些人都訓練有素,不知道花了多少心力訓練出來的,卻這樣豪奢的,讓他們前來送死。

這種棄子的事情,他的父親做不來,他也沒辦法。

已經活著看過第三個日出了。他走進戰壕,望著羅莉安靜的睡臉。傳說中的羅莉塔…在什麼都沒有的狀況下,她卻能靠著地形的熟悉讓他絕處逢生。

望著這樣大無畏的傳說獵人,他的心思卻飄遠了,飄到溺水的海裡,有尾深海人魚飄搖著一頭柔軟如夜的長髮,向著他游來。

只有羅莉睡熟了,他才能從安詳的睡臉裡,回憶起那尾絕美的深海人魚。

她柔軟的唇,那種溫潤如玉的觸感…

「不用這樣叫醒我。」羅莉還半閉著眼睛,手術刀正確的對著他的頸動脈,「我不是睡美人,你也不是王子。黑道頭子吻醒獵人,光畫面就夠可笑了。」

李維的唇離她只有兩張紙的距離,他微彎唇角,「我只是想說午安。」他的手撐在羅莉的頭側,頸邊有柄危險的手術刀發亮。

很親暱也很危險的姿勢。

「你可以『說』,不用身體力行。」她眨眨眼睛,「我給你五秒鐘離開。我說過沒有?我剛睡醒的時候,脾氣也很暴躁。」

李維作勢要離開,趁著羅莉的手術刀略略鬆懈時,飛快的在她唇上一吻。

以為她會暴跳,卻只是用衣袖擦了擦嘴,嘀咕著,「幼稚的大少爺。」渾然不以為意。

這反而讓他有點不是滋味。「我不是大少爺。」他的眼中有著危險的怒氣。

「命都快沒了,還有空調情啊!?」羅莉不耐煩,「你不餓?不累?拜託你躺下來睡覺吧,我的客戶大爺。我去找看看有什麼可以吃的。」

她鎮定的離開,幸好心跳再大聲,除了自己,也沒有別人會聽見。那是當然的嘛,這麼帥的男人,用灼熱的眼光注視著自己,心頭不亂跳才怪。

轉身去打獵,她的收穫不錯。打到了幾隻色彩鮮豔的鳥,勘查沙灘的時候,又撿到一窩海龜蛋。

走回戰壕,她突然有種神經強烈緊繃的感覺。像是有毒蛇悄悄的逼近她的領域,被冷冰冰的盯住後頸。

真的很糟糕。她悄悄的摸向手術刀,希望能夠比對方快。

「好久不見了。」黏滑陰森的聲音讓她毛骨悚然起來,她望著握著長柄鐮刀的魁梧男人,幾乎有兩公尺高的男人,肌肉賁張,強壯得像是從動漫畫裡走下來的超人。嬌小的羅莉站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一樣,可以坐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她全身極度戒備起來。

「嗨,優格。」這是第二次見面了。只是沒想到UB居然這麼快就調動高階殺手,讓她頸後的寒毛全數聳立。

被喚做優格的殺手,羅莉是極少數在他刀下逃生的人,也是唯一的女人。

其實,沒有人知道「優格」到底叫做什麼名字,只知道他來自歐洲。習慣穿著黑衣使用長柄鐮刀的他,嗜吃優格。見過他的被害人幾乎都慘死刀下,身邊丟著空的優格盒子。他的稱呼,就是這麼來的。

羅莉調閱過國際刑警的資料,他的資料少得可憐,只有一幅畫像,連照片都沒有。從手法和犯罪現場得到的性格模式重建,幾乎都是錯誤的。

羅莉知道。因為她有個客戶就在眼前,死在優格的手底。

「我說過,下次見到妳時,一定會殺了妳。」他的聲音陰柔鬼魅,和他魁梧的身材極不相稱,感覺格外陰森。

「如果我沒發覺,說不定真的讓你殺了。」羅莉雙手持著四把手術刀,「可惜,我發覺了。」

「我沒發出任何聲響。」對於這個殺不死的生命獵人,一直有種無法泯滅的興趣。

或許也因為,她很美。她閃閃發光的眼神,像是夜空的天狼星,帶著野獸強烈的力與美。

這種美激發著他血腥的本能,急著想用鐮刀收割她的生命。若是能夠收割她的生命以後,捧著她的臉,優格的味道一定更甜美。

所以他才主動接下這個任務。寓工作於娛樂,向來是他的宗旨。

「太靜了,就是有問題。」優格強烈的殺氣,讓所有的鳥獸都緘默,連蟲子都不叫了。

「我一直期待這一天。」他鬼魅似的聲音有著渴望,「上次讓妳逃過,好長一段時間,優格吃起來沒有味道。」

「你很想追來吧?」羅莉謹慎的跟他對話,時間拖得越長,越能夠找到幾乎不可能存在的疏失。「可惜你的一切都是UB的,你不能主動追來。」

上次能逃過他,到底是優格太輕敵了。那時羅莉還是沒沒無聞的救援者,優格讓她初嚐敗績。當然,優格也是第一次遇到沒死在他刀下的女人。

優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就這樣了。我要吃優格了!」

這麼龐大魁梧的身體卻靈活迅速如響尾蛇,鋒利的鐮刀揮下,羅莉朝後一跳,還是讓鋒利的鐮刀尖劃破了襯衫的胸口。若不是羅莉射出不同方位的手術刀逼他回防,羅莉逃不過破空的第二刀。

優格卻一點也不急。這些年,他一直研究著羅莉塔。不喜歡用槍的羅莉塔,暗器是百發百中的手術刀。這也變成她唯一進攻用的武器。從某方面來說,她很聰明。畢竟現代社會距離戰爭已經很遙遠了,輕易在文明的大都會使用槍枝往往只是給自己帶來麻煩。領有獸醫執照的羅莉使用手術刀,可以說順理成章,這也是自己使用長柄鐮刀的緣故。

他只是個農夫。不過收割的是人類的頭顱。

但是,羅莉塔有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手術刀跟槍有相同的缺陷,都有彈藥不繼的毛病。

她的手術刀總是用得完的。

憑藉著體力的優勢,他消耗著羅莉的手術刀與之周旋。她指端挾著最後一柄手術刀,孤零零的光芒讓她看起來像是困獸。

羅莉有些微喘。優格快速的攻擊讓她疲於奔命,她也很清楚優格將她的攻勢摸透了,這讓她的處境更不利。她突然往後跑,衝向一棵傾斜的大樹,優格微微一笑,有點遺憾羅莉也不過是這樣的程度。

她大約想誘引自己猛揮刀好砍進樹幹,滾地衝進自己懷裡,順手劃開肚腸。她卻沒料到自己只用左手就能揮動鐮刀,右手隨時可以抽出藍波刀結束她的生命。

所以,他以鐮刀虛揮佯攻,另一手拔出藍波刀等著刺殺滾地的羅莉。卻沒料到羅莉衝上傾斜的樹幹,藉力一點足,後空翻反轉點踏過優格的鐮刀,藉著他強壯的肌肉和不會棄刀的執著,急速的蹲伏在他的肩膀上劃開咽喉,另一手用獵刀隔開遲發的藍波刀。

只是他的力量太猛,藍波刀居然砍斷了獵刀,惡狠狠的咬進羅莉細緻的臂膀。

一切宛如電光石火,羅莉跳開以後,才發現自己上臂血如泉湧。正感僥倖得手,腳踝突然被抓住。

她大驚失色,滿身是血的優格沈默的舉起鐮刀,固執的要執行自己的任務。

眼見鐮刀就要朝自己額頭劈下,她忙將頭一偏,一綹頭髮讓鋒利的鐮刀尖劈斷飛散,原以為再也躲不過第二刀了…

足踝仍然像是被鐐銬緊緊的銬住,插入地面的鐮刀卻不再舉起。

優格已經死了。羅莉的手術刀幾乎將他的氣管和頸動脈切斷,他卻在瀕死狀態下,還有攻擊的餘裕。羅莉吃力的要將他的手掰開,卻怎麼樣也無法掙脫。

「優格,」她嘆氣,「夠了。以前你殺人,今日我殺你。來日自然有人解決我。就算沒人解決我,『時間』自然會解決我。你又何必執著?讓我走吧。你的優格,我不會偷吃。」

僵了一會兒,羅莉終於可以掙脫。

正喘息著,突然聽得一聲槍響。她的臉孔都雪白了。

像優格這樣的高階殺手,不可能同時派兩個出來。但是槍聲…UB行事果然鬼魅莫測。

她驚慌的衝向戰壕。

***

即使睡眠中,李維的神經仍然敏銳。

只是一根枯枝的輕微斷裂聲,他也可以清楚的分辨出來。奇特的危險氣息蔓延。

破空的聲音讓他頭猛然一偏,距離自己的頸項只有幾公分。十字弓?!

為了不讓他們得到新武器,UB真是煞費苦心。他滾開些,抽出槍來,凝神留意叢林裡的動靜。他或許不像羅莉那麼擅長追蹤,但也不是沒有受過訓練的笨蛋。到底是西點軍校的高材生,刀頭舔血的生活又將他磨練的更銳利。

瞧見枝葉飄動,他正要出手,卻讓人撲了過來,打飛了他手上的槍,下意識的將手臂隔在咽喉之前,猛然緊縮的鋼絲陷入手臂,像是火熱的刀子切入奶油裡一樣,他的手臂立刻讓鋒利的鋼絲勒出深而細的傷口,幾乎已經見骨了。

不顧鮮血淋漓,他掙扎著,殺手熱切的鼻息在他耳邊,他估量了一下距離,反手插向殺手的眼睛,饒是應變快速,還是稍稍給了他一點空隙,讓他掙脫開來,衝向之前脫手的手槍,沈默的殺手在他及手前用力踩斷流滿了血的手臂,正要用匕首解決他的性命,卻沒料到只是佯攻,他健全的右手早抽出藏在落葉底的另一把槍,準確的射進他的眉間。

羅莉聽到槍聲衝過來的時候,看到李維躺在地上不動,緊張得聲音逼尖,「李維!」

「我還活著。」他呻吟一聲,咬牙捧著自己的左手,「那邊的傢伙倒是死了。」

「你受傷了。」羅莉看著他的手臂,瞥了一眼死掉的殺手,「十字弓雄?你殺了他?」她打從心底發了個寒顫,「這傢伙很難纏。」不禁對這大少爺有點敬意。

他甩了甩頭,看羅莉熟練的幫他上夾板,「妳倒是很習慣。」

「我有獸醫執照。」打了個乾淨俐落的結,「左手不能用了。你是左撇子吧?」

「左右手都能開槍,放心,一樣準。」獸醫執照?沒想到他會讓個女獸醫治療,「妳…妳也受傷了?!」

羅莉這才低頭看著被劃破的胸口,緊張過去才覺得痛。傷口從左肩到右胸,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按了按,原本凝結的傷口又緩緩的流出血。「不礙事。看起來有點驚人而已。剛剛遭逢了優格。」

「不礙事?!」這麼長,這麼深的傷口不礙事?「優格?那個從未失手的UB爪牙?」

「現在他失手了,順便失了自己性命。」她倒是蠻不在乎的脫掉襯衫,背著李維從背包裡拿出紗布裹傷。雖說命懸一線,她美麗的裸背還是讓李維心猿意馬了好一會兒。

直到看到她艱難的想把紗布從後背繞過來,他忍著痛,單手幫她纏裹,用嘴和手在她背後打個結,忍不住在她美麗的雪膚上,留下熾熱的一吻。

原以為她會發火,她卻只是全身僵直了一下,什麼也沒說,慢慢的穿上襯衫。

「我以為會挨個拐子。」他留戀的用唇摩擦她的後頸。

「說不定命都快沒了,讓你高興一下也沒什麼不好。」她淡淡的,「荒島、隨時會死的危險、唯一的女人。」她攤攤手,「我能了解男人需要情慾發洩緊張的心情。再說,我也不能把唯一的戰友打傷。」

李維危險的瞇細眼睛,「…作為生命獵人,你向來對『客戶』都有這種『優惠』嗎?」

「喔,」她涼涼的扣好所有的釦子,「我其他的客戶比較搞得清楚狀況。人都快死了,哪有心情搞男女關係?也只有你這個大少爺才有這種閒情逸致。」

不管李維陰沈的不悅,她卸下背包,「我找到海龜蛋還獵了幾隻鳥。不過,我們是不能生火了。誰知道除了優格和十字弓雄還有誰在島上?」她將背包裡的海龜蛋小心的倒出來,「是腥了點,但是補充體力很棒的。姑且不想味道,先吃一些吧。我們得離開戰壕。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生吃了腥味極重的海龜蛋,李維倒是面不改色。羅莉苦笑了一下。除開老愛逗自己這毛病以外,他倒是個好客戶。她最討厭接女客戶,女人在這種危險的時刻還要帶上一大堆保養品,吃和住挑東挑西的,跑不快,跳不高,遇到危險只會哭。

當然,有些男客戶哭得比女客戶淒慘,這時她只能翹首無語問蒼天。

李維卻是很好的戰友。只是他帶來的危險也比別人多好幾百倍。

她要把大多數的武器背走,李維卻怎樣都不答應。

「這個時候不是讓你耍大男人主義的時候!」傷口痛得要命,羅莉開始失去耐性,「我背得動啦!真是,這有什麼好吵的?再吵要等殺手悄悄過來宰了我們?!」

「管妳背不背得動?我只是斷了一隻手臂,又不是殘廢了腳!拿過來!那有讓女人背這麼重的?」李維蠻起來跟野牛沒什麼兩樣,「快點拿過來!」

羅莉沒力的拍拍額頭,「一人一半,不要再吵了。」她哀求著,「這樣好啦,走啦。讓我有點雌性優勢行不行?求求你!」

李維才勉強背起武器走人。羅莉哀怨的背起一半的武器,一使力,繃帶馬上滲出血。

「妳流血了!」李為生氣起來,「把東西拿過來!」

「這麼點血不會死人!」羅莉吼了起來,「聽我的成不成?!」她已經氣到想要一拳打昏他了,「你能不能維持剛開始的自私自利?我求求你好嗎?聽著!就算是UB逮住了我,你也不能回頭救我,知不知道?!」

李維瞅了她半晌,「我不會棄妳於不顧的。」

「為什麼!?我只是你雇用的導遊!」她搶先爬出戰壕,緊繃的勘查附近的狀況,「你聽著,我自然有辦法從UB的手上逃脫,你要是落在他手上,恐怕連全屍都沒有!所以,你若是…」

「我不會棄妳於不顧!」李維大聲起來,「因為…」

因為什麼?李維倒是呆了一下。

因為…因為…因為當自己倒在地上時,她臉上的驚惶,已經超出了一個導遊應該有的關心。因為…因為…因為他對羅莉從一開始的不信任到對神祕的『羅莉塔』有興趣,直到現在莫名的傾慕…

因為…因為…

因為他的心版已經深深的刻畫了那條深海人魚的容顏,火樣的羅莉又將自己矯健充滿生命力的身影,烙燒至蝕骨,他恐怕永遠無法忘懷。

再也遇不到另一個羅莉。不管她的身分是什麼,他就是沒辦法看著她從身邊錯過。就是沒辦法看著她躺下,再也無法燃燒她火樣生命。

「因為,沒有妳,我找不到出路。」向來只把女人當玩物的未來教父,第一次對女人低下他驕傲的頭。

羅莉卻沒察覺他語後的深意--或是刻意不察覺--悄悄的鬆了口氣。「所以,你好好跟著我就是了。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撇下。」她苦笑,「想撇下我也沒辦法了。」

她沒發現我低頭了?李為實在拉不下臉示愛,「因為UB認定妳是我的同夥?」

她搖搖頭。如果想要平安離開這裡…她當然知道要怎樣跟UB對應。UB不急著殺自己,她很清楚。只要將李維交出去,UB會樂於看著自己的失敗和骯髒,樂意的讓她多活些時候。

但是…但是…不行的。除了自己也厭惡的正義感,除了喜歡帥哥的脾性…不行的。

那一定只是孤島的緣故。這屬於戰爭戀愛症候群,根本不是真的。所以…心裡的騷動只是恐懼的發洩和情慾,什麼也沒有。

「我怕UB。卻沒有怕到失去自己的原則。撇下你…我未來的日子,恐怕再也沒有安眠的一天。」她終於回答了。

李維定定的看著她,希望從她眼中可以看到和自己相同的熾熱。她卻背轉過身子,領頭走向樹林。

我要這個女人。他暗暗的下了決心。或許她不愛我吧,那也沒什麼打緊的。為了要她,放棄其他所有的女人也無所謂。

他俯身撿起優格身邊的長柄鐮刀,搶到羅莉的前面,替她開路。從來都是照顧別人的羅莉,第一次有被照顧的感覺。

這種感覺像是有毒的酒。入口或許溫暖醇厚,卻帶著金屬般毀損人的苦味。

若是習慣了,就會萬劫不復。

是的,萬劫不復。

***

回到懸崖上的山洞,幸好這個隱匿處沒讓UB的瘋狂飛彈攻擊毀了。天空也濛濛的亮了起來。

迎接第四個日出,他們的心情都很複雜。

UB的攻擊已經到了第二回合,雖然僥倖逃得性命,能不能逃過第三回合,他們誰也沒把握。

除了性命的擔憂以外,彼此間微妙的情愫,也讓兩個人不自在起來。不能生火,羅莉還是把死鳥用鋒利的獵刀片成薄片,兩個人依舊為了活下去,努力的嚼食生冷的肉。

她繼續試著修復無線電。打獵的時候,已經將機車電瓶拆了回來,電源供應大約沒有問題。但是喇叭故障卻無法修復,他們只能發出,卻無法收訊。

李維默默的看她呼叫漁船,用著他不熟悉的語言。「是中文吧?」他學過許多國家的語言,只有中文還學得不好。

「中國地方方言。」羅莉沒有多做解釋,疲倦的放下麥克風,「李維。我不知道到底修好了沒有,也不確定漁船有沒有收到我的訊息。聽我說,」她誠摯的望著他,「若是UB派別人上來,我們大約還能勉強應付。若是他本人來了…聽著。趁我引開他的注意力時,你趕緊悄悄離開。」攤開地圖,她指著碼頭附近一個小小的鉛筆叉叉,「碼頭之下我藏了個風浪板。或許你運氣夠好,風浪板沒被炸毀,你還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憂鬱的笑笑,「不,你別開口,先讓我說完。最好的狀況當然是漁船聽見了我的無線電,知道怎麼應對。這幾天,我們就可以平安脫困。但是無線電其實沒修好呢?這畢竟是二戰的東西,我也對這類的設備不太熟。那麼,漁船不可能開進來,更壞的狀況是開進來卻讓UB毀了一船生靈。這種時候,除了找尋最佳生機,你是什麼也不可以做的。若風浪板能夠用,你試著前往隔壁的人魚島。」

她指指朝南的海域,「那兒偶爾會有走私的船到那兒補充飲水。雖然機會渺茫,總比沒有機會的好。現在,你看熟這張地圖。一定要背下來。」

李維不跟她爭辯,認真背完整張地圖,她拿出打火機燒了。

「UB若拿到這張地圖,我們就不用玩了。」她輕呼一口氣,「你一定要逃走。不要擔心我的安危。UB從某方面來說,用他的方式愛著我。他像是偏食的小孩,把最可口的菜留到最後才吃。所以,他一定要到百無聊賴,沒有想殺的人了,才會真的解決我的性命。我會活下來的,就算落到他的手上。所以,你千萬不要以卵擊石。」

她非常認真的按著他的肩膀,「你要活下來。我…我不要看任何人死在我的面前。」尤其是你。

「給我妳的帳號。」李維終於開口。

羅莉煩躁起來,她明白李維的意思,「李維!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沒有把握能夠保你平安…」

「給我妳的帳號!」他的臉上出現狂熱的執著,「我要妳的銀行帳號和永久可以連絡的方式!我對妳有信心,我也對自己有信心!我和妳,都不會落入UB的魔掌。我們會一起活著到馬尼拉,相信我,也相信妳自己!」

羅莉愣住了。她不知道李維的信心從何而來,但是這樣絕望的時刻,這種強烈的信念卻也鼓舞了頹喪的她。

「…你先答應我,萬一我被俘,你會去人魚島。」

他只考慮了一秒鐘,「如果妳給我帳號和永久連絡方式。」

羅莉卻考慮了良久,「我的帳號是…」她說了瑞士銀行的帳號和e-mail,「這個 mail address 永遠可以連絡到我。」全世界知道的,只有老闆和他。

「我明白了。」他將帳號和 e-mail 背誦了幾次,確定無誤,沈默了一會兒。

「…UB愛妳?」他的聲音有些不穩定,「那麼…妳呢?」

她有點啼笑皆非,這種時刻,不問更詳盡的逃亡路線,居然問這個?「當然不。我沒有喜歡變態的習慣。」

「那麼…」他的心裡還是有絲妒意在啃噬,「妳的心裡可有別人?」

羅莉翻翻白眼,「這有什麼重要的?」

「這對我很重要。」李維這話讓羅莉緘默了。

良久,她才說:「沒有。因為…戀愛是件很蠢的事情。只是白白的多了個重大弱點給敵人。」

換李維沈默了。以為他睡去,沒想到他卻冒出一句:「以前我也這麼想。」

羅莉不答腔,背轉過去,望著洞外隱約的天光。即使是熱帶的早晨,照不到太陽的陰暗洞裡,失血的她,還是微寒的顫抖。

李維從背後抱住她,讓她全身都僵硬了。

「我不會對妳怎樣。妳忘了嗎?我只有一隻手能動。妳失了些血,又沒吃好,一定很冷吧?」

要抱妳,我要等手臂痊癒以後,就算妳不願意,我也要嘗試看看。

僵硬了好一會兒,羅莉慢慢的放鬆下來。這樣危險恐怖的時刻,她卻感到安全和溫暖。

如果睡著了還能再睜開眼睛活著…如果能夠的話…

雖然什麼也不能夠,她願意稍稍的放縱自己,保有一點點溫柔的想像。

她睡著了。唇角帶絲苦澀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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