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花 第一章(二)

說起來,時惠這個老闆,算是很照顧員工了。

她們出版社在台北市的邊陲地帶,交通很不方便。時惠特別在同出版社的大樓裡租了一層,隔了幾個小房間給編輯們居住。原本梵意也住在那邊,但是實在厭惡「有人就有江湖」的小圈圈意識,她乾脆搬到附近的套房住著,眼不見為淨。

她知道李甯也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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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小女孩子,她實在也沒什麼好挑剔的了。雖然才高中畢業,倒是把份內的事情做得井井有條。很樸素、安分,有種恬和寧靜的氣質。那種落落大方和其他女孩子的聒噪吵鬧實在很不相同。

但是…這個社會就是這樣。除非同流,不然只要有點特殊,就會被排斥。她實在不明白以王夢鈴為首的那個小圈圈幹嘛這麼排斥她,尤其是王夢鈴,激烈到令人想扁。

雖然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但是她默默觀察很久,實在觀察不出來。後來根本沒有緣故,只是李甯靠近點都可以惹得王夢鈴大發脾氣。

「沒有為什麼,我就是討厭她!」王夢鈴很理直氣壯。奇怪的是,其他女孩都附和的點頭。

或許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排斥,引發了梵意遺忘已久的隱痛,所以才特別注意李甯吧?

這天,她心血來潮,藉故要拿份稿子,想去看看李甯住得習不習慣…

客廳裡很熱鬧,所有的女孩子都圍在一起看電視、吃零食、談八卦。但就是沒有李甯。

她游移目光,看見李甯孤單的在飯廳看書。

「客廳比較亮。」梵意有點訝異。

她歉意的笑了笑,「不要緊。」

「太吵了?」梵意拿出煙想點,想到這裡禁煙,又把煙收起來,「那在房間看不好?」

「…我的房間沒有燈,也沒有插座。」她的歉意更深了。

梵意呆了呆。她在這裡住過,當然知道…那個唯一沒有燈也沒有插座的房間,是拿來堆雜物的儲藏室。那個儲藏室小到只能放一張床,連衣櫃都放不下,甚至連窗戶都沒有。

「…妳們讓新人睡儲藏室?」梵意的聲音大了起來,「會不會太欺負人了?」

客廳安靜了下來,妳看看我我看看妳,沒人敢答腔。

「…東西多了,原來的儲藏室放不下嘛!」王夢鈴鼓起勇氣搶白,「是她說沒關係的…」

向來笑嘻嘻的梵意變色了。她凌厲的看著王夢鈴,看到她害怕的低下頭。

「去收拾妳的東西。」梵意再也不管什麼禁不禁煙,點著煙的手有些顫抖,「現在,馬上去!」

李甯看了梵意一眼,默默的站起來,回房收拾行李。這段時間梵意不斷抽煙,卻沒有人敢指正她。

等李甯收拾好了,她將煙彈入女孩們送上來的茶裡頭,「走。」

她知道自己不該發怒,事實上,她也很久很久沒發怒了。但是她生氣,她非常非常生氣。生氣到…幾乎想要打碎所有碰到的東西。

「難道妳沒有神經嗎?」她遷怒到李甯頭上,「妳不會跟我或時惠說?還是乾脆搬出來?就非得待在那兒被人欺負不可嗎?!」

「我沒有押金。」李甯還是很平和,雖然聲音有些顫抖,「但是,我也沒有家可以回。」

梵意猛轉身,定定的看著她。李甯平凡樸素的臉上有種堅強和哀戚。飽受折磨的堅強。

「…押金我有。」梵意疲倦的抹抹臉,「我先借妳。我住的地方,隔壁的套房空了很久。屋主將鑰匙交給了管理員…我跟他說看看。在那之前…妳先住在我那兒好了。」

「會不會太麻煩妳?」李甯低下頭。

「麻煩?不,一點都不會。我並不是在幫妳…」梵意喃喃著,「我是幫我自己。」

帶她回自己住處,梵意一直沒有說話。她的套房並不大,卻有張舒服的雙人床。她一直是個孤僻的人,來她過她屋子的人一隻手都數不滿,連時惠都沒來過幾次。

為什麼這樣將李甯撿回來…她也不明白。

不,說不定她明白。

等李甯洗好澡,各自蓋著被子睡好,梵意睜著眼睛,一點睡意都沒有。

「…在我少女時代…」她開口了,「我也被欺負過。」

李甯看著她,睜大眼睛。

「看不出來?」她苦澀的笑笑,「大家都想留住青春,我是巴不得趕緊老。」她的眼神暗晦,「誰想回那段不堪回首的少女時代?」

沒有為什麼,也不是因為什麼緣故。同學排擠她、孤立她、欺負她,說她「很臭」。

說不定長大起來,她一直都在抽煙,就是為了掩蓋那種氣味。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氣味。

「…她們只是忌妒妳而已。」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李甯聽,「因為妳身上有股很吸引人的氣味…任何不相同都會被排斥。只是沒想到成人也是這樣幼稚…」她呼出一口氣,漸漸睡著了。

李甯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有些像貓眼。她默默的看著天花板上蜿蜒的水影,月光從沒有拉上窗簾的落地窗照進來。

「我知道的。」她輕輕的說,「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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