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再提II 之一(二)

一開始,真的很好玩。因為可以聽到很多真實的案件,雖然我也滿有疑慮的,這樣聽第一手的偵查實錄,但阿雷只是聳聳肩。

「妳該看看我的同事們對記者的『報告』。鉅細靡遺,比對長官做簡報還用心。」他嘲諷的說,「最少我告訴妳,妳可以給我很有用的建議,而不是登在該死的社會版,讓那些罪犯有最便宜的成人教育。」

他偶發的尖酸幽默,總是可以讓我笑出來。

但我不知道這是煉獄的開始。我只能說,這個該死的刑警,深知「冷水煮青蛙」的祕訣。等我發覺的時候,已經煮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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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他只有證據齊全的案子來找我「聊天」,先是口頭提供,後來就冒險拿書面資料跟我討論。最後他乾脆藉口出去走走,帶我去被害人的家或嫌疑犯的家,問我他們是怎樣的人,若我白天醒著,甚至會帶著我去詢問關係人。

其實這很有趣,說真的。我會這麼擅長於搜尋和彙總,說不定是因為那些資料都是某些人生和世界的碎片。這很像拼圖你懂嗎?拿到一小塊,就試圖拼湊出周圍的相貌,然後趨於完整。

每個人的「所在」,尤其是房間,特別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個性、經歷,加上一些資料的輔佐,可以知道這個人的大概。這很像是看圖說故事,而這很簡單…起碼對我來說。

我處理數據很不擅長,所以我做到數理類的論文很頭疼,都再三說明我不會替他們複查數據,頂多就是潤稿到讓他們能夠通過。這並不是困難的事情。因為就算是論文,也是寫給「人」看的,即使很專業。但實驗數據是牢不可破、固定的,說明文字卻必須在這些枯燥到令人發瘋中,找到讓讀者看下去的動力。

這跟「閱讀」房間是類似的意思。人類會把自己最喜歡最在意的東西留在自己的房間,而凌亂和整齊與否、各種擺飾和配件,都代表一個人的個性和想法。加上書面報告的經歷,我們可以簡單的閱讀一個人。

但我覺得很簡單的事情,在阿雷眼中看起來像是奇蹟或神蹟,真是令人不解。

或許是新手的好運,或者是我真的很帶賽,有些罪犯居然因為這些胡說八道而被抓了,阿雷樂得買了個漂亮的鑰匙圈送我,銀幣形狀,上面銘刻著雅典娜的側面,直說我是他的幸運女神。

禮物雖小,但我很感動。

男人很少花腦筋去思考適當的禮物。還不太熟或沒那個意思,卻送了首飾。才開始約會就送香水或內在美…其實真的很輕浮。或許是他年紀不小了,所以會仔細想。雅典娜是自由與戰鬥的女神,間接讚美了我(不管是不是過譽),鑰匙圈並不是首飾,但隨身攜帶,表示他和我是好友,很親近,卻沒打算破壞這樣良好的友誼。

我很讚賞,這禮物我多喜歡,天天攜帶。

直到「有趣」成了「驚恐」,我才發現這個禮物原來這麼貴,差點送了我的命。

這天,我和他去看被害人的房間。

那是一個倒楣被姦殺的女孩子。因為沒有強行入侵的痕跡,也沒有翻箱倒櫃,所以警方認為是熟人所為。但那個鐵門真的很老舊,我用個衣架就可以拉開…鐵門欄杆上的鐵絲網早就破破爛爛了。而且在沙發底下,阿雷找出一串鑰匙,卻無法開這屋子的任何一扇門。

基於這棟公寓的高竊盜率,和這個害羞內向又獨居的小女生幾乎沒有朋友來訪的觀察,我堅持這是竊盜,並且臨時動機的姦殺案。

我們又到後陽台的鐵窗仔細察看,轉到客廳的時候…一個又高又瘦的男人和我們面面相覷。

那個男人拔出槍來,阿雷也拿出槍,兩個人開始對峙。

「放下槍!不然我就宰了她!」那個男人大吼。

「我是警察還你是警察?放下槍!」阿雷聲音比他還大,硬要把我塞到身後。

…台灣是個槍枝管制的地方,人人的槍法都很不準,包括警察在內。描得準說不定還好,但我怕他們準備威嚇,卻命中要害。

「通通冷靜下來!」我設法用最大的音量壓制兩個一觸即發,但槍法應該都可悲的不準的男人,深深吸了口氣,我走到阿雷的身邊,對著歹徒說,「先生,這不是動手的好地方。你只有一個人,而我們有兩個人,而且我們的距離都不到十公尺。」

「妳說什麼屁話?!」他緊張得手不斷的發抖,我很怕他手指痙攣導致誤扣板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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