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渠 續二十四

仙心的臉孔也華麗麗的黑了。

「…你沒問?」

「問了。」王琅的臉孔從黑轉紅…憤怒的紅,「琳兒說,是學醫認識的,我以為是哪個年輕大夫,就沒多想,她也就提過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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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氣質極為相似的父子沈默下來,沈默中卻帶著熊熊怒火,幾乎點燃空氣。

「首先是把妹妹找回來。」王琅的聲音雖然冷,但已經找回平靜。

「林將軍就駐守在武林盟附近。」仙心也冷靜了,「我請他送封信給武林盟。」

「我讓鋪子的夥計去找關係。」王琅口中的鋪子,就是他那名聲漸響「順風鋪」,專事收集與販賣情報,「有方向就不是睜眼瞎了。」

這對父子憤怒起來的能量是強大的,刑部和軍隊的力量是恐怖的。但因為路途遙遠和資訊傳遞不便,再加上之前方向錯誤的耽誤,等真相漸漸釐清,一個半月已經匆匆而過。

真相竟是這樣荒謬和巧合,令人無奈。王家寶貴的獨生女兒,居然是因為崑崙派抓錯人而被劫走,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崑崙派門徒又被長生宮襲擊,全軍覆沒,又把王琳抓走了。

但追查到長生宮又撲了個空,在大軍圍剿、強弓重弩的威脅下,長生宮差點傾覆,殘餘門徒供稱,武林盟主白仲謀殺了宮主,和王琳在修水雙雙墜河。

線索到了這裡就斷了。查得非常煩躁和暴怒的刑部,帶著皇上特准的軍隊只在武林盟三十里外…卻發生了戲劇化的轉折。

武林盟主白仲謀與王家二小姐王琳,同馬共轡,緩步出現在大軍之前。

刑部侍書郎的下巴快掉到地上去了。官家小姐禮防甚嚴,堂堂皇皇的共騎,這個、這個王大學士的面子,王二小姐的閨譽…

原本他希望,這不是真的王二小姐,就算是也先別承認,趕緊做點手腳遮掩啊…但王家隨軍的老僕,一看到二小姐就撲上去哭喊了,連遮掩都來不及…

這、這…這人拿是不拿呢?

但白衣公子風度翩翩的微微一笑,宛如春楊和煦,燦人眩目,「王大學士已經收到信了麼?大人是來護送琳兒回去?白某在此致謝。」

刑部侍書郎幾時見過如此英武非凡又溫雅無儔的佳公子,竟是訥訥不得言。讓他三五句唬爛,更覺可親可敬,於是白公子從「嫌疑犯」立刻轉職成「救命恩人」,非常樂意護送他們倆回江南王府,甚至請王二小姐上馬車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懷疑了這位義薄雲天的俊朗少俠,那陽春白雪般的高潔品格。

當然,我們都知道,不是那麼回事。跟品格根本搭不上邊的白公子,看著王琳輕笑著上馬車,真是懷抱空虛、心如刀割,不知道在心底虐殺侍書郎多少次,只是臉皮還保持著溫雅平靜。

雖然是魔頭,好歹他也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芙渠失蹤這麼久,她那老師搞不好把事情都捅出來了…就算沒捅出來,王家父子又不是吃素的…最少擺在武林盟那封表面謙和、內裡嚴厲至極的信,讓他完全不懷疑,王家父子別說把芙渠嫁給他,不請他吃頓「草船借箭」,就已經是超凡入聖的大修為了。

他瞥了一眼劍戟森然的大軍,當中還有兩隊強弩隊…想來王家父子很想讓他萬箭穿心。

所以他才和芙渠同馬共轡,造成一個既成的事實。畢竟官宦之家重視名節,不會一個照面就來個血肉橫飛。

芙渠聽了他的解釋,只是笑個不停。低頭想了想,「…我跟你共騎,會被我爹罵女生外向。」

白公子仲謀露出讓烏鴉臉青、鄭烈暈眩的楚楚可憐,「可我不想多傷人命…讓岳父更厭我。」

你屁啦!這對倒楣鬼在心底大叫。你不想多傷人命?那武林盟傾巢而出的伏兵是伏怎樣的?你說啊你說啊~

還不就是打算談崩了來個強渡關山…

幸好他們英明神武的未來主母板了臉,「哄我呢。武林盟跑上跑下的總不會是跑馬拉松吧?」

「馬拉松是什麼?」白公子非常有好學精神的問。

「我娘說,是一種修煉,跑很遠很遠的距離來定勝負。」琳兒很誠懇的回答。

雖然沒能呼嚨琳兒,但白公子多了一個不該在大明朝有的知識。但你知道的,所有的知識到他手裡,最後就會變了調…

後來武林盟(以及附屬組織),多了一個新鮮的刑罰「馬拉松」。在白公子觀念裡的「很遠很遠」,剛好是一整個絲路的距離…此是後話。

不過琳兒深思以後,還是上了白公子的馬…死傷率最低,只是損失點閨譽。她很實際的認為,生命和虛無縹緲的閨譽,還是前者最重要。

她畢竟骨子裡是個醫者。

不得不說,白公子若是願意,真可以裝出十二萬分之如沐春風、溫文儒雅。他不是粗魯武夫,真叫他去考科舉,想來也輕鬆如意,只是懶罷了。兼之武藝精湛,俠名遠播,真把侍書郎和林將軍迷得頭暈腦漲,別說燒黃紙拜把子,可以的話都想嫁給他了。

隨侍在側的烏鴉和鄭烈眼觀鼻鼻觀心,只是微不可查的用腳尖在地上「筆談」。

「無恥。」鄭烈潦草的寫著,旋即抹去。

「非常。」烏鴉非常贊同。

雖然沒看到他們寫些什麼,笑語嫣然的白公子回眼冷冷一刺。這兩個已經學得精乖的貼身侍衛,非常警覺的往琳兒的馬車一靠。

白公子微怒,卻看到車帘微動,琳兒笑著看他,畫了畫臉頰羞他,怒氣立刻扔到爪哇國去,只是攤了攤手。

他也不想和這些笨蛋虛與委蛇…但為了爭取岳父的攻破率,不得不拉上這些笨蛋當盟友。

官宦之家就是麻煩。但想堂堂正正的娶芙渠,再麻煩也不算麻煩。

在咱們白大盟主口蜜腹劍,每日在心底虐殺侍書郎和林將軍的心口不一,和貼身侍衛的腸胃備受考驗中(被白大盟主的虛偽給噁心的),一路平安的返抵江南王大學士府。

說來也妙,白盟主寄到王府報平安的書信,居然和侍書郎通知王大學士的書信同時抵達。不知道武林盟的信差到哪逛街,逛到現在才送到。

事實上,不能怪信差。咱們白盟主既不想讓未來岳父抓到小辮子,又捨不得和芙渠合法合理的耳廝鬢磨──還有比照顧病人更合法合理的藉口嗎?苦命的信差只好早早的抵達,卻只能等著盟裡傳來飛鴿,才能把文情並茂、厚實無比的信件往王家送。

時值初秋,西風起兮,落葉飄捲。明明是大學士府,卻在血紅殘陽中硬生生冒出沖天殺氣。

風瀟瀟兮易水寒。

王家三兄弟殺氣騰騰的站在門口「迎接」,王琅也隨著父親伯伯們立在一旁。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白公子身上,其兇狠毒辣,連見慣了屍山血海、狂濤巨浪,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的白盟主,都忍不住動容了。

這一仗,不好打。他心底升起了極度的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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