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渠 續五

月暈朦朧,讓長空的星子也恍惚起來。

正當四月春暮,荼靡盛開。飽含水氣的夜風捲著最後的餘韻,略顯頹美的花前月下。

佳公子已褪羅衫,烏黑柔韌的長髮撥到一邊的胸口垂著,微低的頭讓頸線優雅得驚心動魄,如玉般的肌膚隱隱鍍著月輝瑩然。盤坐在小圓桌上,像是一尊異國來的美麗神祇雕像。

目含春水,神情溫柔婉約到極點,似瞋似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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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窗外的烏鴉呆看,心底的小算盤打得劈哩趴啦響。可惜啊可惜,若是能把這個觀看的權力賣出去…相信黃金萬兩一張的門票都能搶翻天,有行無市,可惜可惜太可惜。

偶一抬頭,正好撞到公子的目光,像是活生生剜了他一眼的鋒利霜冷。他汗出如漿,立刻轉身對外,再也不敢看屋內。雖說行動自如,但他不想再被卸一次膝蓋,更不希望公子把目光往臗骨或頸骨不斷打量…

突然覺得暮春非常肅殺,比深秋還冷很多。

一無所覺的琳兒正專心的按在仲謀的背上,「是這兒麼。」

「不是。」仲謀的聲音溫柔得掐得出水,「往下半寸…再左邊點…停。就是那兒。」微微的痛楚,夾雜著幾乎按耐不住的情火,竟是非常奇妙的滋味。他只覺得丹田燥熱,滾著熔漿,非極力克制,不然恐怕會走火入魔。

幸好沒讓她碰腹部。不然非出糗不可。

真是甜蜜又擾人的折磨啊。以為背比胸口還容易熬受,但他忘了背的面積大多了,穴道當然更多…她的手小,柔潤如脂,溫度比常人略低點,有種溫涼感。觸及他,卻像是在點火一般。

很想叫她住手,但又捨不得她住手。

「白哥哥,」她溫暖的氣息離他的背很近,心底一陣強烈的騷動,「很痛麼?我想還是別試針了…我標個記號就好。你忍著點,我畫一下…」

「沒關係。」他的聲音溫潤,聽不出任何負面情緒,「妳下針。但要果決點,別遲疑。」

等認完穴道,琳兒畫完以後,去了針,他心頭略鬆…卻又繃緊。

他嬌嫩的芙蓉花,正用溫水擦拭著他的背。一面擦拭,一面推著下針生澀產生的淤血。

咱們這個武林第一高手,讓人卸了四肢所有關節依舊噙著冷峻淡然淺笑的無情公子,居然輕輕顫抖,溢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聽在烏鴉耳中,不啻一聲九天響雷。就算他是男人,也有點腿軟…但想到後果之嚴重可怕,他立馬離開窗邊一丈之遙。

「很痛麼?」在他背後的琳兒張大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對不住,白哥哥…是我不好…」

「…妳很好。」仲謀的聲音有那麼點察覺不出的緊繃,「別停。」

當個正人君子需要如山的定力。而且大約得有泰山的份量才行。他模模糊糊的想。等他躍下小圓桌,既覺得解脫,又覺得有著深重的失落。

但這失落馬上被填滿,卻又捨不得解脫了。

琳兒正在幫他把衣服穿上。褪到腰際的衣服,她掂著腳幫他拉起來,他不知不覺彎了腰,方便她整衣,整理單衣,拉攏衣襟,瞧他腰帶鬆了,又解開重繫。

如遭雷殛,動彈不得。她還是個孩子啊白仲謀!雖然你不在乎當不當禽獸,但你從來沒當過禽獸,不熟悉怎麼當個禽獸啊!

清醒點!你不會想她永遠失去那燦爛輝煌的笑容吧?!

「白哥哥,你為什麼滿頭汗?」她抽出袖底的手帕,掂腳幫他擦拭額頭的汗滴。

一時衝動,他張嘴咬了琳兒的衣袖。

扯了兩下,沒扯回來。琳兒被逗笑了,滿室生輝,純潔無暇,如閒花照水,「白哥哥,別玩兒了,氣我弄疼你?我給你賠不是不行麼?」

他只覺得頭暈目眩,劇烈的歡喜和劇烈的煩悶交織,非常激盪。只要有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芙渠懂得他的意思,露出一絲半點羞怯的情意…他就有把握把那一絲半點弄成烈火燎原。

但她這樣的可愛…卻也這樣坦蕩。

「…都讓妳看了我的身子,」他鬆了口,喑啞誘惑的低語,「我不能討娘子了,怎麼辦?」

不是說不跟別人講麼?琳兒奇怪的看他一眼。難道是像她爹那樣的人?也對,瞞得了眾人,哪瞞得了自己呢?說起來白哥哥真是犧牲慘重。

她很誠懇的說,「白哥哥,反正都不告訴人,不會給人知道的。若你真的覺得過不去,我也陪你一起不嫁好了。」

「…好,咱們都不嫁。」他目光柔和起來,「擊掌為誓?」

琳兒點點頭,和他拍了三掌。仲謀再也按耐不住,趁機抓住她的小手。真小,柔若無骨,真想再也不放開…

但琳兒卻把眉豎了起來,聲音嚴厲,「白哥哥!你不能牽我的手!」

僵了一下,他緩緩的鬆開,琳兒氣呼呼的教訓他,像是一隻被惹怒的小貓,「白哥哥,你太不對了!女孩子的手是不可以隨便牽的!幸好是我呢,萬一是別人,就得嫁給你了!我知道江湖豪俠不拘小節,但你不拘別人得拘啊!被你牽過手的女子,不嫁你將來就會被指指點點,你說多可憐?以後再不可如此…」

他扶了扶額,勉強振作了點,「嫂溺援以手,權也。」

「但我又沒掉進水裡…」她還是氣呼呼的。

「我快了。」他晃了兩晃,直挺挺的倒下。

「白哥哥!」琳兒大驚失色,見他兩腮艷如霞紅,不禁慌了起來,「剛我試針出差錯麼?」她把了脈,卻覺得經脈衝撞,像是練功走火入魔的樣子。

「糟了!跟真氣有關我不太會啊!」她急得眼出淚花,「白哥哥,你忍耐點,我去請師父…」

仲謀本來就是自封經脈,弄出個生病的樣子。萬一讓錢通來…那傢伙若沒眼色點,惹怒他,在芙渠面前殺她師父…這輩子不用想她肯對他笑了。

他趕緊扯住琳兒的袖子──現在不敢去牽她的手了,「沒事兒,老毛病。略暈眩罷了…你在我頭上按按就好…」

他隨口一說,琳兒卻跪坐在地上,讓仲謀躺著她的大腿,輕輕在他頭皮上循著穴道按摩。

天堂地獄,不過如此。原來這兩間隔得這麼近,簡直是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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