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渠 續九

白公子當然沒受傷…只是有點抑鬱蒼白,獨坐幽篁,仰首望月。夏風吹拂著他的衣袍,獵獵似欲隨風而去。手持一株白荷,沈吟不語。

美得像首詩。眾多俠女(當中還有些俠客)癡癡遠遠的望著他,有九成想化為他手底的白荷,剩下的一成特別指定要化為他捻著的蓮梗子。

瞧他這樣憂鬱低沈,眾多愛慕者巴不得替他解決那些不長眼,硬要跟他分個高下的老頭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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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慕者都是盲目的。白公子哪需要人動手…半個月來,他已經打敗了六個名門正派的掌門,四個邪教組織的首領,還有數不清的蝦兵蟹將…連萬劍山莊莊主,白老爺子白霸圖,都讓他打了個狗啃泥,氣得白老爺子大罵他「不肖子」。

是的,白老爺子白霸圖,正是武林盟主無情公子白仲謀的親生老爹。但白公子還是一臉鬱鬱朝他爹身上踩過去──你沒看錯,就是踩過老爹的背,像是那是跟場地相同的青石板──揚長而去。

名門正派開始認真是不是該把「斬魔護道」的大旗祭到武林盟主身上去,邪教組織非常羞愧,開始檢討自己是否名不符實。

鄭烈等屬下卻偷偷揩了揩汗,暗自慶幸。公子這次華山論劍雖然重傷率節節高升,但死亡率大大減低了──總共就死兩個。一個是傷重還被白公子說了兩句活活氣死的,另一個是乾脆的自刎──說起來也算氣死的。

其實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勢在必死的那一劍…白公子突然收了劍,興味索然的說,「荷花開得太好。既然如此,就饒你一條狗命吧。」懶洋洋的揮了揮手,施施然的走開。

其他人能忍辱偷生,這兩位老先生太暴躁,怎麼就氣死的氣死,自刎的自刎…說起來不算盟裡的錯,不算不算…他們家來報仇的時候,底氣不壯,也不會太慘烈,更不會邀太多人。

沒出現烏鴉的嚴重警告,萬幸萬幸。

除了公子踩了他家老爹顯得比較嚴重以外,其他都是尋常狀況。不過就是想讓公子不能參加底下的賽程而已。下下毒啦,放暗器啦,死士啦…沒什麼新花招。他們處理得來…他們還比較同情那些漏網之魚,真撲到公子面前的刺客。

一整個慘…人要臉樹要皮。咋公子就能把人扒光捆起來倒吊在會劍場旁的迎客松呢?還穿了琵琶骨…刺客穿了琵琶骨還想活嗎?更何況這樣眾目睽睽下的羞辱…

公子居然還喟嘆,說,「果然知道何謂情,心慈手軟了…」

你真有臉說啊!!!

正慶幸還剩下半個月就熬過這可怕的論劍期,沒想到還是出了件大事,跟赫赫有名的刺客組織御風樓結下大仇。

說起來,公子就不該做得那麼狠。刺客一劍殺了沒事,他把人吊去羞辱就算了,穿了琵琶骨也罷了,怎麼好把刺客的來處也寫成白長幅跟著一起飄飄盪盪…

掛了三個御風樓的刺客以後,人家這不就不幹了?

於是在月圓剛過的某日,他們盟裡一個端茶的小廝奔進來,哭著對公子頻頻磕頭。鄭烈心頭咯登一聲,壞了。

公子瞥了他一眼,「你的誰?」

「…我妹妹。」他嚎啕大哭,「公子啊,我就這麼一個妹妹…但要我對公子下毒,我萬萬不敢啊…」

「做得很好。」公子點頭,跟鄭烈說,「去把密察使叫來。問盟裡養他們是不是淨吃飯?」

密察使馬上就到了,臉孔白得跟鬼一樣。心裡更是焦急又鄙視。這些傢伙真是學不乖,層級還越降越低!連小廝都威脅是怎樣…老狗沒新把戲嗎?只是帶累他們這些倒楣鬼…

公子一臉憂鬱的看他,「密察使,你們是不是吃閒飯吃煩了?需要教你們何謂辟穀嗎?」

「屬下立刻去追查!兩個時辰後…」他大聲應道。

公子幽幽的嘆了口氣,仰望著欲缺的月,俊美清雅的面容在月光下如詩如畫,令人陶醉…「我看你還是帶著你那幫廢物讓我教一下辟穀好了。」

「一個時辰就夠了!若一個時辰查不出來,人質有所損傷,郭某願提頭來見!」密察使正氣凜然的抱拳說。

「還要一個時辰啊。」公子低眉,「人才難尋啊…只能頂著用。」他揮了揮手。

密察使如蒙大赦,立刻帶著他那群幾乎腿軟的部屬跑了個無影無蹤。

那夜,是御風樓最恥辱的一夜。

不但計謀被破,人質被裝到麻布袋背走,還順手摸走了他們的樓主…女樓主。這個無恥卑鄙的白公子非常眾生平等的剝光她,捆起來倒吊在迎客松下,曝露了豔麗熟女型的女樓主原來是個男兒身,同樣有著白長幅飄飄盪盪的宣佈樓主身分和姓名。

當公子將人質──小廝妹妹從麻布袋裡倒出來還給小廝時,他的神情真是溫柔慈悲又端雅秀麗,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人。

所有的屬下都虎目含淚,內心波濤洶湧。

他們之所以沒真的宰了這個武林盟主、無情公子,也沒想過逃得一個也不剩,除了因為他強到變態外,還有一點,他非常「愛惜」部屬。

江湖中,他們這種小卒子一抓一大把,投到哪家都是炮灰。只有白公子仲謀會替他的部屬出頭。雖然只有關係到白公子的忠誠問題或心情好才會出頭…但比別家好太多太多了。

不過他們若知道白公子只是因為強烈的領域問題才這麼幹,不知道會不會想集體謀殺他,只能暫時存疑。

畢竟變態的心理不好捉摸,屬下不知道他的「護短」其實只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負其他人滾去死」,所以才有這樣美麗的誤會。

第二天的論劍場非常熱鬧。御風樓十大高手傾巢而出,圍攻一襲白衫,神情鬱美難言的無情公子…然後全體被「無情」了。

他非常無情殘酷的…卸了所有高手的肩膀和髖骨關節,異常順手的穿了十個琵琶骨。

白衣賽雪,在夏風中不斷飄盪…宛如玉樹臨風般俊雅無儔。

而風中獵獵的是,御風樓主的白長幅,和翻著白眼依舊倒吊的樓主。

這戰震撼了所有華山論劍的參賽者,人人震驚。原來,原來這變態盟主從來沒拿出真正的實力,甚至對付御風樓十大高手恐怕都沒出盡全力!

對變態投降沒什麼丟臉的!因為變態根本就不能講常理!

於是,剩下的參賽者都棄權了,再次承認白公子仲謀「武林第一高手」的地位。

白公子綻出淡淡的笑意,眉間抑鬱終於消散,煥發的神采宛如春水流轉,恬風清唱,讓所有人(包含他倒楣的屬下),瞬間都忘了這是個可恨的變態,都臣服在他無敵風采之下。

輕笑一聲,他轉身緩步下山。只見一個面目依稀與他有些相同的青年男子排眾而出,「十弟!你到底何時歸家?」

原以為連父親都敢踩的白公子會視若無睹的走過去,誰也沒想到他居然停步。

鄭烈心頭大驚,難道魔頭心底也有親情?

他俊目流轉,看著他的四哥,「下輩子吧。」公子考慮了一下,「如果我真的有那麼倒楣,又投生到白家的話。」

「你!」他的四哥白仲業勃然大怒,「白仲謀,你不要太過分!你有今天,還不都是白家賜予的…」

公子笑了一聲,如春風吹拂而過,「白老爺子說,只要我拿到武林盟主的位置,從此不再管我。」他上下看了一下白仲業,「四哥,我十歲打贏你的時候,你十六吧?」

白仲業暴吼一聲,其劍如白虹貫日,迅即如電奔騰而來,明明避無可避…公子只是閃身、彈劍。白仲業就劍落吐血,委靡塵埃。

「同樣是白家子弟。」他風姿閒適的撥了撥頭帶,「再給你三個十五年,大概還是打不贏我…老天爺不賞飯沒關係,多練練。」

白仲業又噴了一口血,氣暈過去。

鄭烈微微的顫了顫。他錯了。魔頭心底只有戀姦情熱,怎麼可能會有親情…他實在想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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