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探花 之二十八

正是紅鬧綠恰的三月,一個青袍少年書生,連連作揖,婉拒了傷腿老翁的挽留,將繫在腰帶的袍裾放下來,整了整衣冠,又回頭一禮,溫文儒雅的走出農家小院,手裡還提著一個米袋。

那米袋不輕,但在他手底好像只有件衣服的重量。步伐悠閒,氣質出眾,在周家村這片兒,算得上一等一的人才。

不見那往來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都拿眼睛瞅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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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真是可惜。老翁目送著書生,忍不住嘆氣。他有個孫女,今年十五了,出落得極好,可惜長得好心也大,一心想嫁讀書人。他也知道孫女兒屬意這個舉人老爺…他也是千萬個願意。

說起來,這少年舉人老爺,的確是好得沒話講。別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人家舉人老爺能挑著擔飛跑,有一把好力氣。為人又和善,見人都愛幫扶一把。瞧瞧,大老遠把他從鎮上背回來,一句話都沒多說,還是這麼客氣。

鎮上讀書的孩子,哪個不恭恭敬敬的喊一聲「小夫子」?幫著鎮上老秀才教書,那學問真是大大的有。

可惜了,偏偏是傅仙家的舉人老爺。傅仙家都說了,舉人老爺當晚婚,誰來說都沒門。誰家閨女能拖過二十唷…

只能眼饞著。誰敢去勉強有仙家服侍的舉人老爺?絕對是天上星宿下凡啊!說不得就是魁官,將來定是狀元公啊!

他家孫女,是沒有當夫人的命囉。

拐過轉角,離了周家村,步上別莊的小路,紀晏才暗暗的舒了口氣。

每次經過周家村,家家戶戶的姑娘都跑出來看,掉手帕的掉手帕,丟荷包的丟荷包,讓他妥妥的捏把冷汗。他是很想跟這些姑娘們說,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負心皆是讀書人,千萬不要被騙了。

但他只勸過一次,就被嚇得落荒而逃,最後是佳嵐冷著臉出來把那個姑娘嚇回去。讓他感嘆,比起京城,這兒的姑娘真的勇於追求。

照佳嵐的話說就是,窮山惡水多刁民。

其實我長得也不怎麼樣。摸了摸自己的臉,紀晏又嘆氣。只是這些可憐的小姑娘被「舉人老爺」這塊招牌給沖昏了頭。

事實上,紀晏是有些妄自菲薄了。

來到周家村已然一年有餘,他虛歲已十七。個頭竄得老高,將近六尺(180公分),跟每月來探望的鏢師學了點把式,練武不輟,加上善於持家的佳嵐伙食加持,比尋常的農家小夥子還壯實。

只年餘,他從蒼白的富貴家公子哥,變成能挑著擔子飛跑的小麥色帥哥,變化之大,只有脫胎換骨可以形容。

凡事都是被逼出來的。一屋子的小姑娘,雖然「傅大仙」名頭響亮,但村鎮總不乏不懼鬼神的混混無賴,他這個唯一的男丁不出去扛行嗎?不能只靠阿福吧?

他被偷了幾次,桃兒還差點被搶,他們深深領悟到,沒有大人庇護,靠一個虛的大仙名頭,實在不足以憑恃…更何況他們還是外地人,不欺負你欺負誰。

財不露白才是真理。

所以很多事情都得自己來,什麼都要學。佳嵐和四個小水果已經夠辛苦了,挑個擔子打個水不在話下,養馬餵狗更是他份內的事情。

一開始是不太習慣,但是久了,反而對這樣的生活甘之如飴。雖然很多事情都得自己動手,兩手空空的他,還逼到得去鎮上免費教書才能換得看書的權利…

日子卻過得很安心。

不用戰戰兢兢,不用煩惱擔憂。原來,在內宅之中,他一直都是屏著氣息過日子。

自由的呼吸,原來是這麼美好的事情。

有很多事情,都是想開了就好了。真正值得珍惜的是什麼,原本的初衷是什麼,不要糊裡糊塗的忘記。不知不覺中,他爭強好勝的心淡了許多,火爆脾氣也磨掉很多稜角。

原本想到不能去考進士,他就充滿憤怒和焦躁--祖母和嫡母擺明了就是要斷他的功名路。離開了紀侯府,和佳嵐他們簡單的相依為命,經過了一年多,他不再憤怒和焦躁。

不能就算了吧。舉子也能為官,雖然只是芝麻綠豆大的小官,比吏還高不了多少。但是會有俸祿,能養家活口。功名上再無寸進,太君和嫡母應該就滿意了吧?

他最想要的就是保全自己的人。

別莊在望,紀晏正要上前,一股危機意識湧上心頭,讓他往路旁閃了閃。

一把菜刀就扔在他前兩步。

「不要以為我只是嚇你。」佳嵐冰冷的聲音傳來,「砍死你這王八蛋只是為民除害!」一抹嬌小的翠影衝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把亮晃晃的菜刀,追著前面抱頭鼠竄的小痞子。

…他的脾氣變好了,可佳嵐的脾氣卻隨著日漸美貌,越來越火爆。

「等等,」他趕緊抓住佳嵐的手,「放下放下,多危險…」

話還沒說完,全面跑的小痞子慘呼一聲,不知怎麼的摔了一大跤,從有點坡度的小路一路滾下去。

四個小水果一陣歡笑,興沖沖的跑過來,「佳嵐姐姐,我們這個絆馬索夠準吧?」

「嗯,」佳嵐很大氣的點點頭,「晚上煮紅燒獅子頭。」

歡呼聲中,紀晏有點頭疼。「…別帶壞小孩子好嗎?」

「回公子,婢子沒有帶壞人。」佳嵐恢復溫文柔雅,「小孩子總是要教育的。好色的毛病更不能慣,多教訓就好了。」

不知道那個小痞子胡三有沒有摔出點毛病。紅粉髑髏啊,這小子就是學不會。上回差點把鼻樑摔歪了,現在又回來找教訓。

紀晏默默的收走佳嵐手裡的菜刀,拎著米袋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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