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探花 之二十九

等吃飯的時候,高頭大馬的阿福才溜著牆根,自以為很瘦的匍匐到狗碗邊,被紀晏逮個正著,毫不客氣的賞阿福一個穿顱手。

「又跑出去風流了!」紀晏擰著阿福的耳朵罵,「告訴你什麼?不叫你看好家?一天到晚往外跑,不怕累斷你的命根子?!」

站起來都要到紀晏胸口,長得像熊的大狗,被擰疼了也只敢夾著尾巴嗚嗚的求饒,一雙眼睛水汪汪,看起來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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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紀晏也是壓低聲音罵,不敢太大聲。家裡的小丫頭年紀都還小,可不知道阿福「欺負」母狗是怎麼回事。頭回撞見時大驚失色,把阿福拖來海扁了一頓狠狠警告,總之要離開丫頭們的視線範圍。

阿福懂是懂了,但是也樂得往外跑,完全忘記牠的職責是看家。

「要出去風流也等我在家…家裡出事你還想有飯吃?笨蛋!」紀晏又在牠腦袋狠拍了幾下。

阿福裝得很痛的該了幾聲,然後又嘻皮笑臉的猛搖尾巴纏著他玩,還叼了最大的肉骨頭給紀晏。

「得了,少狗腿…」紀晏笑罵,「揍你一回才知道看家,是不是要天天揍來存著才天天在家?…」

冷不防,一聲「公子」,就害他和阿福一起跳起來。

一回頭,佳嵐氣定神閒,「公子,先吃飯吧,吃飽再跟阿福玩。」

紀晏的臉一直紅到耳根,額際冒出細汗。不知道佳嵐聽到多少…馬的又不是我出去風流,幹嘛心虛?

但還真的怕佳嵐追問,阿福幹什麼去了,那還真是…絕對說不清楚。

幸好佳嵐什麼都沒問,只是添飯傳湯,一面嘮叨著他不該挑食。他無心辯解,忐忑之下,把他最討厭吃的絲瓜吃了個乾淨,趁天還沒黑盡,鑽去書房用功了。

收著碗盤的佳嵐,噗嗤一聲。

照顧三公子這些年,貼身衣物都是她親自洗的。青少年嘛,血氣方剛,當然難免會夢遺什麼的。雖然她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明白性教育,但也不知道怎麼講解。

大燕朝可不同二十一世紀,自有一套社會規範和標準,不能以今詆古。四個小水果一日日大了,三公子想收人…說真話,她攔不住,也沒有立場。她並不是老學究,也很理解「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但慾望之後的責任義務之類…公子哥們可能沒想那麼遠,圖痛快而已。

他還小的時候,可能可以想得很透徹。可現在紀晏已經大了,說不定慾望這回事足以衝破原本的自我規範。

但是她終究還是沒真正了解這個小公子的堅忍心智,和在黑暗後宅打熬出來的清醒和重情。

強到能抵禦慾望這種毀滅性武器的程度。

他其實已經明白男女情事,卻能嚴格的管住自己。或許就是因為…太重情。鄉下人家婚嫁早,三公子跟她談過幾次,擔心小水果們會不會嫁不出去。

這樣也好。或許就是這樣心腸太軟,總是回頭擔憂的看著她們的三公子,才會讓她甘心為他打算,服侍他。

紀晏隱約提過,若是真的不能再考,可能會去做個小官…舉人為官,地方非貧即苦。這些他都無所謂,只是很可惜佳嵐被他牽累,原本妥妥的狀元娘子就沒了。

「公子言重。公子在哪,婢子就會在哪。」佳嵐淡淡的說。

結果紀晏眼眶立刻紅了,粗聲粗氣的把她支出去。

她倒不是虛言諂媚,不過是實話罷了。就算考上狀元,女官出仕在大燕朝太驚世駭俗,最可能的出路是脫奴籍賞匾額,至多賜個婚…喵低她才不想嫁給那些三妻四妾鼻孔朝天的哪個勳貴子弟,當王妃她都不願意。

除非…除非什麼,她就不願意想下去。因為太猥瑣了,會瞧不起自己。

她一直覺得光源氏計畫很變態,怎麼也不想變成另一個變態。

之後幾天,挨過揍的阿福,很乖的在家裡看家,對佳嵐一見鍾情的小痞子胡三可就苦了,天天讓阿福怒吼著追著跑,屁股不免要被咬一兩下。

怎麼會有立志要娶「仙家」的白癡呢?佳嵐對此表示不解。

紀晏倒是很了解,所以督促著要佳嵐天天塗成小麥色。可惜塗得這麼黑,還是天生麗質難自棄,佳嵐一天天的長大,氣韻越發嬌美,讓他很頭疼。

是不是該塗炭還是漆呢?紀晏一整個發愁。

現在佳嵐和四個小水果正爬在桃樹上,笑語玲琅的摘桃子,非常無憂無慮。不知道樹下接籃子的公子非常煩惱。

四個小水果還只是日益清秀,佳嵐已經往絕色的方向大步邁進了。如果是美豔,說不定還可以放心些,但是佳嵐單薄纖細,妥妥的一個暮秋之蝶,惹人無限憐惜…若不是她老板著臉,瞪著外人像是欠米還糠的債主樣,還有個「仙家」的名義擋著…

紀晏不知道怎麼打發那些撲過來的狂蜂浪蝶了。

但這些憂愁在一個小桃子掉到他頭上立刻就忘了,和佳嵐笑罵了幾句,依舊還是少年的三公子放下他故做成熟的矜持,三兩步也爬上樹,玩得那一整個叫做瘋。

打破他安逸溫暖生活的,卻是一紙邸報。

一個轟動大燕朝的大案引起政德帝震怒,朝野嘩然的案子,是兩廣總督強搶學官妻子,構陷學官入獄,那個慕容庶族的學官不明不白的死了。

兩廣總督的辯詞很可愛,說婦人太妖勾了他心魂,這才犯下大錯。

舉人能做到最大的官,就是學官。但是還不足以讓那個學官保住妻子。再怎麼嚴辦,事情已經發生,傷害已經無可彌補。

他害怕。是的,紀晏很害怕。妻子都保不住,不要說一個丫頭。他的手心都是汗。第一次,他感到現實的可怕和冷酷。他聽到書生們議論,十個裡面起碼有五六個批評紅顏禍水。

明明錯的是兩廣總督。

一年半來,他頭回寫信託鏢師給世子堂哥。他原本不想再麻煩他珍惜的任何一個人。

但是,他終究發現,自己是軟弱無力的。他還是需要去走那條青雲路,哪怕難如上青天。

他要考進士。哪怕是三榜之末,他也必須為自己重要的人,戰上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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