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探花 之三十三

紀晏一行人甫抵京,下午國公爺就派了服侍過老太君(國公爺和容太君的娘)的老嬤嬤,嚴厲的表達了國公爺的憤怒和斥責,擱下話說晏哥兒就在國公府備考,不用容太君費心。

容太君一大把年紀,連曾孫都有了的人,只能低著頭讓老嬤嬤罵,忍氣吞聲。畢竟她再橫,也只能在紀侯府橫。娘家長兄代表的是她的依靠,她怎麼也不敢得罪這個脾氣暴躁的長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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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人一走,她立刻開始砸擺設和物什,全砸光了還不能發洩完她的怒氣。

翻天了啊!她原本可以隨意處置的庶孫,以為傍上她哥這條大腿,就可以翻天了?!

國公爺比她年長十幾歲,還有幾年活頭?到底那個不肖的紀晏還是得在她手頭討生活!不要以為攀上青雲路有什麼了不起,她終究還是紀侯府最高的容太君!除非能混到像馮宰相那樣…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憑他那人模狗樣也配皇帝的寵幸?!

她發狂並且憤怒,沒東西砸了,就一幅一幅的撕字畫。她在侯府奮鬥了一輩子,終於獲得最後勝利--比她的公婆和丈夫都活得久並且健康。養尊處優幾十年,已經很久沒有人膽敢挑戰她的權威。

要不是老侯爺過世前悄悄的將遺囑一式三份的交給族裡兩長老和一個大學士,她相信爵位一定會是她么兒的。

沒有人敢忤逆她。

如果說,之前對紀晏的不喜,只是因為心疼紀昭和彰示她在這個家的絕對地位,現在對紀晏的忿恨,已經上達到熾熱欲焚,非滅了他不可的程度。

沒有人可以威脅她的權威然後全身而退的!沒有!她可以隨意處置這個家的任何一個人,都是她所出的子孫!

連帶的她也恨上了世子。她雖然深居內宅,但能從殘酷的內宅之爭勝出,自然是聰明智慧之輩,直覺敏銳。雖然抓不到把柄,但她卻很清楚的感覺到,世子絕對在當中佔了重要的位置。

在祠堂,這個不肖的孫子已經讓她丟了大臉,說他沒攪和絕對不相信。

別以為你會沒事!

容太君大發雷霆之怒,全家的氣氛都很低沈。連最受寵愛的紀昭都收斂許多,不敢去觸霉頭。

表面上,世子爺也跟其他人相同,惶恐如喪考妣。事實上,逗著小柿子的時候,還挺開心的說笑話給世子夫人聽。

這個小名是世子爺的得意之作。小孩子難養活,最少紀侯府是這樣。但要讓他取什麼狗剩黃屎,他第一個不樂意。他的兒就是未來的世子,那叫做小柿子好聽吉利,又符合身分,還百分之百的甜。

「你還樂呢。」世子夫人推了推他,「太君氣出好歹可怎麼好?」

「沒事,老人家火氣太大得敗敗火,發出來就好了。」世子爺漫應,「對對,要跟妳說這事。前天扛進來的五箱子物什,給容太君換上,別動用公中,孫子我孝敬了。」

世子夫人眼睛緩緩睜圓,「那五箱子贗品?」

世子爺氣定神閒,「那麼真的贗品,也是很花我一筆銀子的。不過真品贗品,砸下去還不是同個聲響?別白糟蹋真品了,砸一樣少一樣。這也是孫子我的孝敬之意,不忍心老祖宗造太多孽。」

「你還得意上了。」世子夫人輕擰他的臉,非常無奈,「被識破怎麼好?」

世子爺裝模作樣的大呼小叫,看得小柿子很心疼,替他爹告饒,逗趣的模樣,連世子夫人都笑了鬆手。

「還是我兒子疼我。」世子爺非常得意,「噯,夫人自然也是疼我的。可老祖宗…嘿嘿。」在兒子面前,他不想說容太君的壞話,「除了夫人火眼金睛,沒個人能真分辨真偽…反正她也不會只砸這一回。」

世子夫人考慮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不得得替夫君掩飾一二。但你也真是,為什麼就要惹老祖宗?」容太君是精,但世子夫人也不弱。她覺得後宅事還是能玩得轉,世子爺根本不用硬碰硬。

世子爺沈默了一會兒,溫柔的看著小柿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老祖宗抱過小柿子麼?」

世子夫人沈默了,小柿子非常誠實的搖搖頭。

「就是了,老祖宗也沒抱過我。大概也沒抱過我爹。」

小柿子聽不懂底下的苦澀,只是滿眼同情,「我抱爹,等等去抱爺爺。」然後就張開小小的手臂,抱著世子爺的脖子。

世子夫人輕撫著世子爺的肩膀,「好吧。我知道了。」

紀晏回京,有段時間很不安。

他悄悄猜過諸般巧合,怎麼都覺得跟世子堂哥有關係。他是被舅祖父和大表哥庇護了,可是堂哥還是得在容太君手底下討生活。

聽說了堂哥和容太君的祠堂衝突,他更坐立難安。總覺得,是他的錯。

結果世子爺悄悄來探他,被他緊張的抓著問,啼笑皆非。雖然覺得小堂弟有點婆媽,可是還是湧起一股溫暖的感動。沒有親兄弟的他,現在才感覺到有兄弟的好。

「別傻了,我不是為你…只是順帶的。我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爹。」世子爺拍拍紀晏的肩膀,「有些事兒你不知道。有的人偏心是沒譜的,對著自己親生骨肉照樣下得了手。我不過是爭口氣…當然也是你爭氣,不然誰理你。」

紀晏雖然不是完全知情,但是在紀侯府的黑暗後宅生活那麼多年,又離開從旁觀者冷眼,的確看出許多習以為常的不公和蹊蹺。

「紀晏絕對不會忘記伯父和大哥的恩情。」他說得很認真,可是世子爺卻放聲大笑,還捶了他肩窩一拳。

「娘的,兄弟間說啥恩情,再說就揍你!」世子爺試著讓自己猙獰點,可惜他那文弱的臉孔反而顯得很滑稽,「你爭氣,哥哥就給你撐腰!天助自助者,懂不?」

紀晏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心臟一陣陣劇烈的跳動。他對親情早已絕望,但是隔房的伯父和堂兄一直支持著他、照顧他,讓他發現,其實絕望得太早。

或許是因為曾經絕望過,所以他覺得堂哥說得非常對。憑什麼親人就得無條件的支持自己?就因為血緣?那他跟除了臉皮一無是處的昭哥兒有什麼兩樣?

他不願意成為那樣的人。

本來隔房的伯父和堂哥可以冷眼看著他的掙扎,夫子也不用多費心思。但只是因為他努力了,他們就願意拉拔他,迴護他。舅祖父和大表哥沒跟容太君站在同一邊,反而接納他。

「…我如果考不上進士,怎麼辦?」他有些軟弱的問。

「再考!考到你不想考為止!」世子回答的很明快,「不想考了,跟哥哥做生意去。天下哪裡不活人?」

紀晏很想哭,終究還是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這一刻,世子爺紀晝突然遺憾了。怎麼紀晏沒跟他同個娘胎,他沒有親弟弟這件事真是太虧了。

難怪他老爹總是捨不得這個小堂弟,老叨叨念念的。現在也有點捨不得,這二房的頂樑柱…可是個艱鉅的大工程。

「忠孝難兩全,小弟,你將來不要恨哥哥。」世子爺隱諱的提點。

紀晏沒聽懂,只是反射性的回答,「小弟若犯國法,大哥儘管送公處置就是。」

世子爺神祕的一笑,「別的不用說,你讓傅小才子多放些心思在科考,那就大善了。」話題一轉,興沖沖的跟他聊起小柿子,一整個兒奴。

在簾後的佳嵐,就沒那麼好唬弄了。

她設法還原太幸運的歷程,除了「貴人眾多」,竟然沒有其他結論。但是她終究將紅樓夢顛來倒去看了幾十遍,加上毫無用處的前情提要,她對這個微紅樓有一個宏觀的認知。

在大方向來說,其實二房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大燕朝的女子普遍早婚,明顯已經拖過最佳適婚期的呂表妹和曾表姐,據說還跟二公子混居在一起,連國公府奴僕都會議論了。

這妥妥的就是大燕朝的寶(釵)黛(玉)之爭啊。爭的還是偽寶玉紀昭公子。

那個只會揍兒子的無能紀員外郎二老爺,大概也快犯事了。偏心溺愛的容太君,陰狠的孔夫人…一整個照劇情走,完全就是大樓將傾,樹倒猢猻散的格局。

唯一的不同就是,大房底氣很足,擺脫了可能的悲劇。

喔,對,紀晏也跟賈環的命運南轅北轍,也可以從這泥淖中脫身。

世子爺很不簡單,非常不簡單。照說他該是紀侯府的「賈璉」,或許個性有些像,但是超脫出來,硬是將整個大房駛離了被擊沈的悲慘。

這樣的人恐怕心狠手辣。

想了很久,她卻對自己一笑。這樣的人,卻也恩怨分明,不做沒有利益的事情,也就是說,既然已經插手成為紀晏的「貴人兄弟」,就不是他們生命中的反派。

不過二房可能要出事了。

一想明白,她心頭大定。既然世子爺點明要她用心,必定有其道理。她回房開始磨墨,想把字練得更好一些。

說不定這個很虛的功名,會有些用處,而不只是脫籍和匾額了。若是那個該死作家的「前情提要」無誤,說不定她還能夠跟那個流氓皇帝,就自己的終生,爭上一爭。

說狀元,那太藐視大燕朝諸學子了。但是一甲前三,好歹她還是挺有希望。

誰讓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呢?二十一世紀的累代學識當外掛,還考不上前三,真的不好意思出門跟人打招呼了…

砸了穿越者大開外掛的金字招牌,她不想當這個萬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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