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葉之章 之五(完)

我催他回去,死都不肯。

「仲夏祭不是你看得的。」我心底煩躁,隱隱覺得不妙。

「我年輕時也在雅爾奎特當過學徒,為何看不得?」他閒閒的說,「又不是第一回在妳這兒過夜。妳怕名聲不好?」

啐了他一口,我有點心煩。我承認有私心,也不想私誼有變化。「…那時你還年幼,現在不同。」

他也不跟我糾纏,想了想。「現在學院是依文先生作主,我跟妳問什麼?」

「去問去問,」我也生氣了,「看他不把你轟出去。」

萬萬沒想到的是,依文不但答應了,院長還邀他同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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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跳起來,心底大悔。我忘了院長是那樣的老狐狸,不是生場病就算了,又沒傷了腦子。

這下完了,讓恩利斯君王算計,也讓院長算計了。

這哪裡是學院,分明是狐狸窩!

憋著一肚子氣,我去參加長達八個小時的仲夏祭。

仲夏祭不在城內。雅爾奎特學院在靜雪絕峰峰頂的一個淺盤狀山谷內,也只佔了一半。每年四月才雪融,十月就開始飄雪。難得的夏季,草木爭著吐芽發花,仲夏祭就在城前的廣大草地舉行。

上午是競技,分成遠程和槍棍,採淘汰賽。我在弓箭上實在普普,學生時代年年補考,當然不參與競技。但也別想我能跑,我管弓箭大比,催號角宣佈成績。一個上午下來,我都覺得快內出血。

早上累得要死,下午卻是搬演祭天步。雖說我身為主祭之一不用下去踱方步了,但你想我逃得掉催號角嗎?開場一個小時還是我的事情,之後才各輪班一個小時。

這些還是累而已,壓軸戲才是要人命。

最後一個小時名曰上神威儀。聽起來很玄對吧?事實上是三個主祭的考驗:布陣。

累了一整天下來,可以說上下都已經累翻了。但屈彝院長就是要考驗我們這群書呆子和死老百姓最終的潛力和耐力。

今年的主祭,依序是依文先生、格佟系院長,配合我們的是六十名鼓手。

沒錯,我應急拿來救人的那套,就是仲夏祭的壓軸戲。我們要院長出的考題,應變出不同的陣型。

真要細細說明,又是一本重得拿不起來的書了,橫豎就是部伍前進後退,該做啥做啥去。

到該我的時候,我就苦笑了。我的題目居然是進攻,和我的個性真是大不相同…幸好我也操演過了。

依律是敵襲三號,眾鼓齊催。兩陣男學者為翼後伏,女學者三陣正面積箭在側。第一列女學者翻手出弩--沒看錯,是弩。

弩的威力很大,射程也遠,但上箭極慢,一般來說是踏弩張弓上箭,想玩大面積覆蓋攻擊極度困難。何況還讓女人打頭陣。

但我就是要這一點輕敵的效果。而且,不要忘了,我們可是雅爾奎特的人。這個小小上箭的問題,豬朋狗友不給我解決,我直接剝了他們的皮。在前的只負責聽令照角度射,後面兩個人用器械張弩上箭。百箭齊發,速度又快,中間還夾雜著燐火箭,一觸即燃。

看起來是滿好看的,稻草人也燒得很旺盛。坦白說,這個陣也不完全,真正完全的戰略我已經送去給院長看了。這只是個演示而已。

三個主祭真是大不相同。我的個性偏好取巧,連進攻都是採取最偷懶的一種,不願意與敵接觸…真拿到實戰,大約還有大把陷阱壕溝要佈置,總之就是使陰耍詐下絆子,誰跟他們糾纏?依文先生就是死守到底的那種,完全是個烏龜殼。

格佟系院長才是真正的將才,善用各種兵種,連他那百名學員都組成一個騷擾用的斥候騎兵隊,花樣百出,就算防守也狠咬對方一大口。

其實有格佟系院長和系院成員就好,為什麼我和依文先生也要動腦子想戰略呢?這不是我們專長。

事實上呢,若死戰到我或依文得上陣,恐怕已經到了氣數將盡了。我們的任務就是捨命斷後,能保住多少就多少,總不可能琅琊全死絕了吧?還能留一點知識的種子下來。

為什麼要六十名鼓手,就是有所死傷時可以遞補,不是死一人就全盤皆輸,總有人可以遞補上去。

知我者,唯有艾爾羅。我們的確是群不要命的書呆子。

仲夏祭終於結束。七月的黃昏晚霞如血,病弱的院長款款站起,帶頭向著落日長揖到地,全學院共同一揖。

這可不是祭什麼上神。

祭得是我們心底的誓願。

***

艾爾羅耐性倒好,這麼長的祭典他一路跟下來。我回舊穀倉,他也默默跟著,一言不發。

「…我小看雅爾奎特學院了。」他表情嚴肅得可怕。

我就知道,他會看出來。他畢竟是個軍人哪,老天。「就個祭典而已,哪有什麼。」越想越氣,「我就叫你別看!你瞧現在怎麼辦?好奇殺死貓來著!」

我算計他家君主,硬替艾爾羅上保險。現在院長算計艾爾羅。

現在他瞧出門道,要不要跟恩利斯君主稟明?若稟明了,知道雅爾奎特這病貓有副好牙齒,會不會想先吞了呢?瞞過去吧,現在的天下風雨欲來,宗教的力量整個衰弱了,對付一個學院不可能大軍壓境,一定是試探性的攻擊--我敢說,一萬以下的兵力不瞧在雅爾奎特的眼底。

恩利斯君主若知道艾爾羅知情不報,搞不好命他來攻,打是不打呢?

我們都是那種不求聞達於世,只想做點事情無愧於天地的人。現在卻在這麼尷尬的境地。

他沈默很久,「不就是祭上神嗎?有什麼怎麼辦?雅爾奎特有什麼事情,學院給我個訊就是。」

「這就是院長那老狐狸的打算!」我罵了起來,真是氣死人。

艾爾羅賊笑一聲,「這有什麼?雅爾奎特不就在恩利斯境內,當然也屬於恩利斯執法署的範圍囉。」

敢情他還想算計回來!

「我才不要管你們這窩狐狸!」我受不了了,「別帶累我!」

不顧我恨不得咬他兩口的氣憤,他居然還敢拉我的手,「這會兒可來不及了。」

氣得我掄起號角砸了他好幾下,他竟然還有臉笑。

我真恨這些滿肚子陰謀狡詐的混帳男人。

(暫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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