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葉之章 之一(七)

我泡到皮膚發皺才起來,才擦乾身體,穿上露出胳臂和後背的清涼長禮服…熱風一刮,我想乾脆死掉。

艾爾羅總督紳士的在外等我,伸出手臂等我搭上去。他的社交禮儀非常完美…但我看他穿了一身黑衣還一滴汗都不流…我卻覺得更熱。

輕輕搭著他的手臂,他將我迎到主人為我們準備的起居室,頓時感到涼爽起來。這個通風的起居室是用厚重的石灰岩所建,屋頂噴著細小的水珠,應該是深井汲取上來的使用水,鹹味經過噴霧,聞起來像是海邊的味道。

沙漠的風很強勁,他們奧妙的使用了風車的動力將水汲取到屋頂的水塔,水塔頂部有細小的噴嘴,有控制開關,白天用這個奇妙的小裝備降低室內溫度,並且不讓沙漠塵土飛揚。

真想讓那些數理瘋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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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的觀察,思索著要怎麼告訴他們這個可愛又巧妙的點子。

直到艾爾羅總督突然朝我頭髮撈了一把,我愣了一會兒才躲開…但他不是跟我調情。

他抓著一隻精緻的蜻蜓。但這蜻蜓實在太大,簡直有隻麻雀那麼大了。沙漠裡完全不會有這種東西…我了解。但那些低能兒不會思考這個問題。

我以為他們的竊聽蟲做得跟跳蚤一樣小…卻沒想到他們會作成這麼大的尺寸。

「沙漠的蜻蜓,嗯?」他拎著對我晃晃,隨手將茶葉罐倒空,裝進去關起來。「很特別不是嗎?葛葉院士。」

「太特別了。」我應著,盤算要怎樣毀屍滅跡。

「所以…妳不打算跟我解釋什麼嗎?」他微笑,將茶葉罐握在手裡,在我面前坐下。

「如果你對我解釋,我們全速趕路五天才到,而你的信息卻早我們許多做完所有流程還可以連絡上麥克先生,讓他預作歡迎準備…我就對你解釋。或者你要對我說…沙漠的信鴿?那也很特別。」

他注視著我,我也瞪著他。

「基於國家安全,執法署獲得馬雅學院和雅爾奎特學院的許可。」他慢慢的說。

「許可到什麼程度,又做到什麼程度呢?」我倒是很快的答了。

他深思著輕輕擦著唇上,我想他以前一定留過鬍子,所以保留這種習慣。我小心翼翼的問,「你想對我嚴刑拷打,然後殺了我?」

他輕笑,「我不喜歡這種手段。我是在想,要怎麼延攬你們來為我效命。」

「但我知道太多,你又覺得煩惱。因為我在你無法控制的地方。」我謹慎的回答。

他的眼睛微微瞇細,「葛葉院士,妳來自凍原…妳是理屈家的人?看穿人心的北地巫師?」

「在凍原,理屈家被稱呼為智者。」我糾正他。

艾爾羅總督詫異的看著我,「永冬征服凍原之後,將理屈家全數處斬了。」他看了我一會兒,恍然大悟。「妳是那個倖存的非婚生子女,受馬雅學院保護。」

我要不要坦承呢?我不太看得透總督大人。他不是一般人,對他的「側寫」並不夠精準。我決定冒險一下。我若夠有價值,說不定不會被他殺掉。

「馬雅學院在旅途中就將我轉交給雅爾奎特學院。」我平靜的說,「因為他們發現所謂的『北地巫師』並沒有術法天賦。我們只是『智者』,這是一套家族獨傳的教育和訓練。」

凍原有著獨特的語言和文化,雖然在別國眼中是化外之民。凍原居民勉強可以說受理屈家族統治,但這是一種榮譽職,負責排解糾紛和公正判斷,並沒有實質上的皇室。

我們從小就被訓練要學會觀察和書寫、閱讀。觀察的面非常廣,從天氣星象到人最細微的肢體語言。外人不明白,只以為我們是可以洞察人心的「巫師」,事實上不過是經過訓練的觀察力而已。

雖然,我是父親的第一個孩子,但因為我母親是恩利斯人,所以他們從來沒結過婚。我雖然也受相同的訓練,但我不住在聚居的長屋,而是獨居在一里外的小木屋,守著我早逝母親的墳。

但沒想到非婚生子女的身分讓我躲過了大屠殺,在永冬國王發現之前,馬雅學院已經將我帶走了。

他們不會放棄有天賦的人…可惜我並非他們所想要的那種孩子。

艾爾羅總督深思的看著我,「所以這是可以訓練的。」

「我知道整套的訓練過程。」我點頭,「但不外傳。」

「如果說是基於正義與公正的需要呢?」他嚴肅起來。

「若讓我能信任的話。」我這說了等於沒說。

「這是詭辯,因為妳沒承諾什麼。」他笑了起來,我就知道會被看破。

我必須稍微示弱,讓對方覺得佔點便宜,才會鬆懈,覺得還有轉圜餘地。這樣我生存的機率才會比較大…別忘了我還有把柄…我是說那群低能兒的把柄還在他手底。

看著他手底的茶葉罐,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不。我不用這個交換。」他晃了晃茶葉罐,「我不想傷妳,所以不要跟我糾纏。」

該死。

「但我不告發妳,這會保留在我這兒當物證。」他揚了揚眉,「前提是,妳告訴我這東西是怎麼運作的。我們共處了五天,我在妳身邊沒看到這隻蜻蜓過。」

好極了,都是這群該死的科學瘋子。

「…我只能告訴你,在出發之前,他們在我身上留了足以追蹤的氣味。這隻蜻蜓可以靠嗅覺追蹤。」

他還想問,我快速的舉起手,「剩下的不要問我。你有樣本,就要自己找出答案。我們眼前的問題不是這隻蜻蜓。」

「妳為誰工作?」他瞇細眼睛。

「不要問你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總督大人。」我搖著食指,「你知道我只為雅爾奎特工作。」

他是個聰明又有自信的人,會吞下這個餌的。他會試圖弄懂這隻竊聽蟲的原理,但我對那群天才白癡有信心。他就算集合全國之力也未必弄得明白,他唯一知道跟這隻蜻蜓有關的人,只有我。我活著才能替他提供資訊,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殺我。

我提升自己的價值。雖然未必是真的。

我猜是成交了。他轉移話題,「那就讓我們專注在共有的問題上吧。」他將茶葉罐收起來,「麥克達頓明早同意安排一次會面。」

「跟誰?」我問。

「重要人物。」他沒正面回答我,「但今晚有個宴會,我有這個榮幸與妳一起出席嗎?葛葉院士?」

我有說不的權利嗎?「你希望我替麥克達頓做個詳實的側寫。」

「院士,妳很聰明,非常非常的…北地巫師。」他真正笑了起來,「跟妳共事實在太有趣了。」

很可惜我沒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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