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 之十九

自從二爺發憤圖強後,整個謝家突然呈現一種詭異的和平狀態,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原本鬧著要走的三個良妾,突然安分守己了。反正群芳苑幾乎走了個精光,婆母作主讓她們一人一個院子,緊著好的挑…但有多好,她不清楚。

雖然逼不得已的時候,顧臨也能飛簷走壁。不過那是個力氣活兒,她雖然打熬得好筋骨,也沒有在家裡高來高去的習慣…弄個不好少奶奶被人當賊,那不是給自己臉上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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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群芳苑那個據說非常華麗精美的大園子,她還是只聞其名,連門口路過都不曾。

當然,公爹是個明白人,也很了解自己的夫人,避免矛盾的讓她免了晨昏定省,把二爺看好不要再鬧會砍頭的亂子就好…但夫人想擺婆母的譜,身為兒媳的她也是得走一趟。

只是,她若打起精神,婆母跟她相差的程度真不是一階兩階,顧臨雖然不懂啥是太極,但不妨礙她與婆母打得一手好太極,讓她的婆母搥胸頓足,噎得都快出心疾。

要挑她沒有規矩吧,人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是至親不見人,種種禮儀比宮裡出來的嬤嬤還標準。要挑她不慈愛吧,她和婆母見禮後,就開始詢問記在她名下的孩兒津哥兒,其鉅細靡遺只能歎為觀止。婆母再諷刺兩句,她就連連認錯,揚聲要甜白把奶娘和津哥兒帶回浩瀚軒仔細教養…婆母就這麼個親孫孫,怎麼可能讓她帶走。

實在沒招了,婆母只好罵她善妒,不容別的人沾一沾二爺。後來越說越亢奮,張口就罵,「…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離了男人就會死…」

她慎重其事的離座賠禮,乾脆的回婆母,二爺得了色癆,她這妻室和二爺一直分房而居。雖然沒有直說,她還是拐彎抹角兼賢良的回婆母,若是嫌兒子命太長,她可以排時間給姨娘們,不過她是不會跟著排的--二爺是她一生的倚靠,她總希望夫君可以多活些時候…哪怕多活一天也好。

婆母徹底光火了,完全忘記貴婦人的尊嚴,喝人上來抓著她要打耳光,結果她舉重若輕的擺平那群養在深閨的丫頭嬤嬤,細聲細氣的的勸婆母不要氣壞身子。婆母罵她不敬,她輕嘆一聲,柔聲道:「夫子有云,小杖則受,大杖則走。媳婦不敢陷婆母於不義。」就斯文的告退而去。

謝夫人那個氣啊,真是火燒三丈原。想去跟兒子告狀,兒子在閉門苦讀。女兒都嫁出去了,二兒子遠在老家,更何況跟她不親近。足足憋到謝尚書回家,才哭罵兒媳不孝。

結果從頭聽到尾,可憐的謝夫人只得到丈夫一連串的拍案狂笑。這兒媳太難得也太能耐了!大事提得起,小事放得開。他兒子這輩子最有福的就是娶了這麼個媳婦兒!

謝夫人更是怒火填膺,哭著直罵他沒良心。謝尚書冷笑一聲,「我沒良心?行。老家那兩個姨娘我派人接來好了。妳不閒著沒事幹?叫她們來讓妳擺足主母的譜!」

謝夫人立刻熄火了。

謝尚書是個事業心很強的男人,的確不怎麼把女人放在心上,但又是個重體面講倫理的人。雖然夫人有些刻薄糊塗,但還是很尊重妻室。他那兩個姨娘,一個是太夫人給的,一個是自小服侍他的情份兒。他幾年外放,妻妾倒是都跟他一起上任,升為京官後幾年,夫人哭著鬧著找著各種理由要把姨娘往外送,他也就無可無不可的陸續把姨娘們送回老家服侍父母。

他家老二已經把名聲整得太破了,他於女色上也不太上心。就是不想後院起火才任謝夫人專寵。家裡人口還不夠簡單?能讓她擠的還沒擠出去?現在鬧什麼鬧?還有什麼可鬧的?!

「兒媳能把那逆子盯好不闖禍,已經太孝順了。妳別嫌日子太好過!」謝尚書氣憤的洗漱睡下了,謝夫人還咬牙切齒氣得睡不著,心裡更是十二萬分的委屈。

說到底,也不是跟顧臨有什麼深仇大恨。之前只是兒子不喜歡,她覺得兒子被勉強了、可憐,所以跟著不喜歡。現在是兒子太喜歡,喜歡得有了媳婦忘了娘,所以她更不喜歡了。

沒想到從來不管家事的老爺,居然站在兒媳婦兒邊…老的小的,都被她迷得死死的,那假模假樣的狐狸精!明明是個不下蛋的母雞,長得又不怎麼樣,更不會討好她,有什麼好的?

還是蓉蓉好,乖巧聽話。昨兒對她哭得多可憐…說來說去,都是她那遠堂表姊糊塗,聽到瓔兒出事,也不問青紅皂白,就來鬧著要離…她也糊塗,怎麼就誤會了蓉蓉?她還能不知道蓉蓉?為了瓔兒出事,大病了一場呢,到現在還沒好全,就掙扎著每天來請安…比她那假面仙兒正經兒媳婦要強不知道千百倍!

嫁進來這麼久,一針一線都沒瞧見過,一頓飯也沒伺候她吃。哪像蓉蓉,病成那樣還給她做鞋做襪,噓寒問暖…想著想著,謝夫人覺得自己太委屈,蓉蓉更委屈了。

第二天一清早,二爺還在上課呢,結果便宜老娘硬派人給他放了假,說很想念他,要他過去。

這上完課再去不行嗎?他這個先生年紀很大,腦袋卻很靈活,雖然對他這種惡補形態的讀書法狂笑過一陣,倒是跟他一拍即合,個性非常合得來。他現在可是分秒必爭的准考生啊。

更奇怪的是,還不讓他叫上媳婦兒,要他單獨去。

他微微有點不妙的感覺。

「那個,先生啊,先幫我把重點劃劃…」他搔搔頭,「百善孝為先,我不好說不去。」

「沒事沒事,我給你佈置功課。」先生不以為意。這個紈褲名聲滿京華的學生這樣刻苦--雖然刻苦的旁門左道--也很出意料之外了,而且還是個妙人,難得了。

抬腿要走,想想還是有點毛,先往書房跟媳婦兒討錦囊妙計。

「娘又不會吃了你。」顧臨沒好氣,「大概是昨兒我得罪了婆母,要跟你告狀罷了。」

想到昨天那個大杖小杖,二爺樂出聲,笑咧咧的走了。

但等到了他娘那兒,他就笑不出來了。他娘親熱的偎著個瘦巴巴的姑娘對他笑。

不、會、吧?

難道便宜娘要給他納妾?!

他沒有感到種馬的喜悅,倒是感到種豬的悲哀。

結果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他不用納妾,好讓媳婦兒再次聲明那個賢良大度的鬼理論。壞消息是,這是前身謝子瓔留下來的餘孽,號稱表妹的細姨。

複雜,感覺真的很複雜。半死不活的時候,人人哭著喊著要逃離火坑。他也不過就是適應了一點點,突然一個個冒出來了。

人生後宮是滄桑啊是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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