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 之三十八

說服老爹沒花很多力氣,就是聲量大了點兒…瓔哥兒都覺得嗓眼有點發疼,想來老爹大概吼到發炎了。所以他取得老爹不情願的同意以後,回去馬上跟顧臨要了綜合菊花茶差人送過來孝敬老爹,鬧得謝尚書哭笑不得。

這狠渾子。說他孝順,老愛跟他對著幹,好不容易稍微會用用腦子了,沒想到立刻改變主意,又要去投機取巧考舉人了。說他不孝,連鍾菊花茶都想得到老爹,回去沒好久就差人送來,那個小丫頭還嘮嘮叨叨的囑咐要怎麼保養喉嚨。

這渾小子把舉業當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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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生試還沒啥,畢竟只是第一關,字跡清楚,思路明白,就不會拿太低的分數。他能考上這個秀才,就是在思路清晰環環相扣上佔強,但就是書讀不多、理解不夠透,所以少了引經據典,直白得簡直市井了。

若不是這次的京畿主考官是出名的務實尚樸,路子對了,不然別說倒數小三元,就是童生試都連邊都摸不著。

舉人可就大大不同了。像他這樣水準的,一抓一大把,畢竟考了幾十年的老秀才眾多,次次磨礪,思路越發老辣,渾小子這點決不佔優。跟人比書法?別鬧了。雖然連親爹都不得不承認,這渾小子一下狠心苦磨,短短一年多就讓他刮目相看…但就算是這樣,也只能算端正而已,離「好」還有段距離,明年秋闈已經不到一年了,再怎麼下苦功,就算天賦異稟,達到了「好」…

可除了他這個出了名字醜的倒數小三元,哪個考舉人的字不好?優、特優,甚至書法頗有名望的,跟春天的韭菜一樣,望過去滿山遍野啊…

渾小子憑什麼認為自己有資格考這個舉人?是不是把科舉大業看得太容易,以為是樹上的果子,抬手就摘?

謝尚書這廂吹鬍子瞪眼睛,他的清客幕僚們卻叫苦連天,痛不欲生。吼是吼得很兇,畢竟是自己兒子。除了怕他以為舉業容易,令瓔哥兒不准返祖籍,就京畿考更難考的秋闈,還是讓自己的清客幕僚去幫兒子想辦法了。

考童生前那段白話翻譯時期,已經讓這群清客幕僚痛苦過一輪了,沒想到還要考舉人…明年就考!而且已經很不講理的瓔二爺,這次更不講理…要他們不管用什麼辦法,把前十次的舉人應考題找出來…要知道三年一舉,這要上溯到三十年前!找出來還不算數,還要把這些考古題的所有中舉文章都找到,仔細點評優缺,並且整理出一套容易消化又簡明易懂的準則出來。

這該是多大的工程啊?!

可瓔二爺管他們麼?不,他不管。現在他每天可是很忙的,早起晨練不可少,張空弦一百也免不了,每日溜溜馬也是鐵打不動的行程…其實他比較想念摩托車。油門一催就跑,沒見過哪輛摩托車還會耍脾氣,自行翹孤輪,非每日培養一下感情…

很可惜,大燕朝產馬不產摩托車。公子代步非馬不可。

所以他真的是雞鳴即起,天都沒亮透就開始打熬筋骨。沒辦法,這時代沒電燈,有天光就要盡量利用…可不想年紀輕輕就把眼睛弄出個近視眼。

等打熬完了,擦身換衣吃飯,就開始准考生的生活,囫圇吞棗的把孔孟背下來再說。四書五經全背熟?你傻了吧?大燕朝科舉又不考填充題。現在他的毛病是不會引經據典,文章看起來不夠古人,也就是學問底子太薄。

引經據典,最好的不就是孔廟裡那兩位?論語挺好背,孔老夫子講話簡潔,沒事。孟老先生就囉唆多了,背起來挺咬舌頭,還容易缺字落段。

不過想想前世考了二十幾年的試,科目更多,書包重得足以當兇器,還是鍊錘等級的兇器。不定時小考,每月月考…物理化學還更天書呢,英文根本是外星語言,不也都這麼考過來了?

當了職業軍人就不考?別鬧了。其他就不提了,光說某些軍事準則就好。單本就有當鈍器的潛質。跟那堆課本和參考書比起來…孔老夫子和孟老先生親切可愛多了…最少他們不會年年修訂,逼你重背,而且頁數相對之下,少很多。

至於考古題和策論範例,老爹養的那群清客幕僚總不要白吃飯對不?雖然不太放心,不過琯哥兒打了包票,他現在能做的、該做的,就是趕緊把這兩本書背個滾瓜爛熟。

但臘月初一這一天,他卻拋下雷打不動的計畫表,一個人都不帶,天不亮就出門,一直到中午才興奮又忐忑的回來,小心翼翼的抱著一個匣子。

顧臨一早沒看到他就嚇了一跳,擔心了一上午。看到他回來才把心放下,瞋著他,「少吃了一頓藥呢!吃飯了沒有?沒?早飯和午飯都沒有?你做什麼去了!?」揚聲要傳午膳。

「不不不,晚點,晚點兒…」瓔二爺把人都趕出去,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的說,「那個…御、御姐兒,今兒個,是、是臘月初一。」

「我知道。」顧臨一臉的莫名其妙。雖說瓔哥兒突然明年秋闈要考舉人有些不自量力,但你知道的,只要瓔哥兒安生,她就安心的那種。

而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瓔哥兒執拗一條筋的往前拼,不管在做些什麼,她都有點兒…移不開目光。覺得這樣的瓔哥兒傻氣,卻傻氣得…有一點點可愛。

現在他那張俊得有點邪的臉龐,就出現那種又傻又認真的緊張,支支吾吾的說,「今天…是秀才領年銀的日子。」

顧臨愕了一下。

大燕朝對讀書人挺好,從秀才開始就每年有官方補貼可以領。秀才年銀二兩。雖說大燕科考家世佔六,但世家豪門也不是每個都過得富裕,許多身列世家譜的大族只是清貴,並不富有。更有些庶支遠族在家世上佔優,可日子過得比平門百姓還不如。更有些只是家世清白的寒門學子,但文才能拿全,擠進秀才的行列,但這樣一心苦讀的,更無力於生計。

年銀二兩,往往就夠這些窮秀才全家大小過一年了。會體貼的在臘月初一發放,就是為了讓那些指著年銀過日子的窮學子,能好生辦點年貨,過個好年。

可瓔哥兒、謝二爺,隨便哪個抽屜角掃掃,都能掃出百十兩銀子,怎麼會缺這二兩?

但他的表情很興奮,非常興奮。「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自己賺到錢…我是說,清白的、來路正當的錢。不是靠誰,是我自己、我親自賺到的。」

瓔哥兒小心翼翼的打開那個匣子,拿出一個裹了幾層布的甜白瓷茶鍾。

在另一個時空,甜白瓷直到明朝才出世,但在大燕朝的白瓷技術已經成熟,薄到光照見影的程度,於人一種「甜」的感覺,所以謂之「甜白」。通常為了彰顯這種甜白感,所以不繪顏色而是暗花刻紋,而且最尚白中偏一點點粉色的,稱為「牡丹甜」,是甜白瓷的極品。

顧臨也有個牡丹甜白瓷茶鍾,是她的陪嫁,價值不菲。結果被她拿去砸人了。其實再買一個也不是沒有錢,只是那樣的逸品極少,一直過得很簡樸的她覺得沒有必要,雖然喜歡甜白,但什麼茶鍾不能喝茶?

瓔哥兒的這只茶鍾,白得卻偏鵝黃,算是甜白瓷中的下品,而且是素的,一點暗花刻紋都沒有。

「我不知道,甜白瓷那麼貴。」瓔哥兒的表情有些羞赧,「找了很久,二兩銀子…頂多可以買到這個。妳連丫頭都取名叫『甜白』,一定是很喜歡甜白瓷吧…」

「…嗯。」

「那個,現在說這個,可能早了點。」瓔哥兒摸了摸鼻子,「今兒個,也就只能買這個茶鍾子給妳…可以後,我一定、一定可以不靠誰,自己賺錢養活妳。不是尚書府公子,而是我,瓔哥兒,可以自己賺清白錢養活老婆…我是說娘子。御姐兒妳…喂,等等!妳不要哭啊,為什麼?不喜歡?…」沒有交過女朋友的他茫然,這麼冷的臘月天,急出了滿額的汗。

顧臨摀著嘴,盡力忍住,但眼淚還是一滴滴的流下來。她命令自己不要哭,卻毫無用處。她質問自己哭什麼,卻也沒有答案。

破破碎碎的,她說,「我很喜歡。」然後捧著甜白茶鍾繼續掉眼淚。

瓔哥兒搔搔頭,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靠!他感動到御姐兒了!這可不是容易的活兒!

但男人的大腦構造和女人是完全兩回事。在這樣感性的時刻,瓔哥兒只知道身體力行的討肉湯吃,不知道趁勝追擊,多說幾句感人的話(雖然他也擠不出來),好徹底攻破御姐兒銅牆鐵壁般的心防,殊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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