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 之五

這絕對是個爛攤子,不管是浩瀚軒還是二爺的身子骨。

理論上,浩瀚軒是長房嫡孫正房,所以下人也是最多的…應該住在這裡的少奶奶,卻只在這裡住了一個洞房花燭夜,就讓二爺發配邊疆,去最遠最荒蕪的梧桐院,二爺的衣飾行當庫房的確是在這兒,但他多半在群芳苑的各個小院子和姨娘風流快活,難得在這裡睡上一晚,頂多就是來換換衣服理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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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能知道這個幾乎沒有正經主子的浩瀚軒,能夠亂到什麼程度了。

以前顧臨可以視而不見,現在她就在這裡侍疾,不管也不行。只是她真懶得慢慢收攏人心了,乾脆來個威力鎮壓,反正後宅這群女人動口不動手,動手也只會扯頭髮抓臉皮非常沒招。跟她們扯皮一百句,不如果斷的踹一腳。

只可惜白賠了她最喜歡的茶碗。

她八歲上就由祖母親自教養,當初祖母就讓她選兩條路:一條是琴棋書畫,學得大家閨秀的嫁出去。另一條就是學管家、防身、岐黃(醫術),再加個廚藝就頂天了,而且她起步已經太晚,就算勤懇不懈,到出嫁也只懂皮毛而已。

她毅然決然的選了第二條路。顧臨親眼見過宅門之內最冷酷血腥的一面,偏偏那個硬灌魏姨娘毒藥的,是她親生的娘,衝進來和她娘大吵大鬧的,是她的親爹。但她爹娘大吵特吵,卻沒有人瞥一眼在地上翻滾掙扎哀求救命的姨娘。

原本只是個小小的惡作劇,卻讓她目睹了非常可怕的一面,她嚇得撞倒屏風逃了出去,回到自己院子大病一場。就在她大病的半個月,不但那個魏姨娘「暴病」而亡,魏姨娘生的一對才三歲的雙生子,被發現淹死在荷花池了…

就是這個時候,祖母剝奪了娘親的管家之權,禁止父親再納妾。也是那個時候,她遭了父母親的厭惡,讓祖母帶到身邊親自撫養。

她會善待庶弟妹們,事實上是一種深深的內疚和害怕,更是一種替父母贖罪的心理。後來她慢慢長大,也慢慢明白母親帶著侍女們毒殺魏姨娘,是有其遠因近果…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心高氣傲的母親的確被專寵又心機過人的魏姨娘欺壓得狠了…

但循因究底,真正的罪魁禍首,不就是那個置身事外,一副不干我事的父親嗎?!

女兒苦,女兒家真的苦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妻為妾者,誰能說一個不嫁?把這些女兒家弄了來,冷眼瞧著她們自相殘殺…這天下的男人心肝是什麼作的?

難怪祖母教她,想當個賢良婦人,就得把自己的心收緊。丈夫可以敬可以諂可以親近,但絕對不能愛也不能信!不把自己的心守好,這個賢良婦人是絕對作不成的。

讓祖母打磨過,她自信可以當個賢良婦人,宜家宜室。可惜遇到這麼個東西…不過這麼樣個浪蕩子,雖然冷落無視她,卻也沒讓任何妾室通房來騷擾凌辱她。

光光這點,就比她自己的父親好多了。

揉了揉額角,她冷眼看著指揮幾個小丫頭打理內外的甜白。十二歲的小姑娘,倒是口齒伶俐思路清晰,卻沒有那些大丫頭那種半小姐的嬌與傲。還知道重義氣,以前同灑掃的小姐妹拉幫結派的都帶過來,粗笨是粗笨點,但肯做事賣力氣,就比那些半小姐強多了。

攘外必先安內。當初祖母扔了女訓,反而教她兵法,她還覺得糊裡糊塗。現在年紀大了,才發現祖母的確真知灼見。在後宅裡過日,女訓只配糊窗縫子。

甜白年紀還不大,若培養得出來…她手下就有一個大帥。帥統將而將統兵,事事躬親乃是最下乘的,智者不為。

嗯,多看幾個好了,孤帥不成軍。先拘在眼前考核考核,人都是能用的,就看君主怎麼個用法…最少先穩住正房運作流暢就好,慢慢來。

回眼看到沈沈入睡的二爺,她又開始發愁了。

下晌太醫來看過,說額頭外傷已經無礙,含含糊糊拐彎抹角的說二爺虧損太大,需要仔細保養。顧臨岐黃之術普普…實在時間太緊,只能專攻解毒。但她天賦異稟的好脈象,看得極準,只是獨立開方太稀鬆而已。

細細診過二爺的脈,又盯著太醫開的方子,不禁搖頭。二爺跟她就差一歲,今年不過二十有二。她呢,飲食有度,勤於鍛鍊,面色紅潤,精氣神完足。

二爺…也就外面那層皮看起來是二十二,裡面酒色虧損的有六十六,幾乎註定是個短命鬼了。

太醫這張方子,也就是溫補…吃不死也治不好,就是拖著養著。

這藥不吃也罷。先把胃溫養好,能進米食,漸漸的添油腥。是藥三分毒,五穀蔬葷雜進才能養人。養得住了,哄也好,攙也好,總是讓著多動動。不都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她自格兒的身體這麼強健,不就是打小熬煉的好筋骨?現在每天起床還在院子疾走幾圈,練練拳法呢。

雖說是藉著「侍疾」避禍,但這段時間二爺死在她手底總不好。再說,人都痴傻了,多大的怨仇也揭過了吧。這些年她一直是個虔誠的道徒,觀裡還奉了寄身,南華經、藥師經抄了無數遍,每年以無名氏之名捨粥施米。

不是她心善,或者求個來世富貴。父母再厭她,終歸是她的父母。她只希望自己這點小小虔誠和善意能迴向給父母親,減少些罪孽。

子不言親過。那也能彌補多少算多少吧。

每次瞧著二爺的臉煩躁起來,她就這麼的勸自己。還好二爺傻是傻,脾氣品行實在是好得太多了,她當了多年的姊姊,幾個小叔子小姑子雖不是個個跟她親,但對她這個空殼少奶奶還是敬重的,可見其長姐風範之重。難免對這傻二爺多少有些姐弟之誼。

傻二爺後來話說得流利點,就喊她「玉姐」。顧臨納悶了,她的姓名從頭到腳都尋不出半個和玉沾邊的字眼兒。

結果傻二爺支支吾吾半天,破破碎碎的說,他們這兒習慣喊男孩兒叫哥兒,女孩兒叫姐兒。像是二爺的奶名就叫瓔哥兒。

那也是臨姐兒不是玉姐兒。顧臨心底嘀咕。更何況二爺,我跟你很熟嗎?

玉姐兒,聽起來紅塵味重得很。你不如直接吼顧臨我還自在點。

後來她才知道,是「御姐兒」。好吧,沒有紅塵味兒,勉勉強強能接受。但喊十次她才勉強能應個一兩次。能應那一兩次,二爺就能樂得飛飛,看起來分外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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