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 之九

梧桐院很小,大概只有浩瀚軒那排下人房那麼大點兒。

當然,在別個時代,說不定還可以說是精緻小別墅,還有個不小的花園呢…但在尚書府,這是個很小很偏的偏院,外牆皮都破得露磚了。

顧臨留了三個小廝和兩個看茶水飲食的小丫頭伺候,二爺在書房發了一會兒的呆,就開始參觀梧桐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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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病」著,但浩瀚軒他大致上也溜達過一圈,驚嘆過後還以為每個院子都是這樣豪奢的…最少他偶爾去請安的慈安堂更豪奢精緻大氣。

驟然來到梧桐院,他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顧臨起居的臥室,也就一明一暗,內室很小,收拾得乾淨卻很清寂,傢具陳舊,青帳素床,連朵花兒都沒繡。牆上倒是掛了一幅字,可惜是草書,他看不懂,看起來倒是挺順眼的…卻也是唯一的裝飾。

默默的走出來,繞著迴廊,最大的屋子就是書房,窗子開得大大的,光線充足。隔壁間也不小,像是個小中藥舖,有藥臼藥杵和一些看不懂的工具,還有幾個櫃子滿是小抽屜。

他沒敢亂動,還是走出來繼續閒逛。花園很整齊,還有木架半遮陰的一盆盆蘭花。之所以他會認得,那還是他爺爺喜歡國蘭,粗粗的看過的緣故,其他的真不認識了。

一個憨厚的老園丁起身哈腰行禮,他只是點點頭,又轉身踱回書房,隨意的取了本書來看。一直想方設法要弄些史書來看,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朝哪代,這個大燕朝是怎麼來的…現在卻有點心不在焉,陷入一種強烈不安與惘然的情緒。

「…少奶奶也真是能打理,這破院子都讓她整出個規模。二爺扣著不肯給修繕呢…」幾個小廝守著書房門,閒著無聊開始磕牙。

牆破到能看到磚還叫做能打理?!

「嘖,咱們跟著二爺沒幾年是吧?我哥以前就跟著二爺!當初把少奶奶趕來梧桐院的時候,那草多高啊,都過腰了,那草裡不知道不少蛇…」那小廝壓低聲音,「聽說以前有個太姨奶奶就病死在這,常有那個…」

「別胡說了!」另一個小廝害怕得聲音拔尖,「少奶奶都住在這兒幾年了,不、不啥也沒聽說過?」

「嗐,這你不懂了吧?咱們少奶奶信佛又修道,福氣大著呢!…」

「福氣大不大是不曉得,本事倒是很大。噗,那天你沒瞧見,趙婆子讓少奶奶踹了一個平沙落雁…哈哈哈,該!那老虔婆自以為奶了二爺三天,浩瀚軒就是主子了!少奶奶太慈了,怎麼不多踹幾下…」

來送茶水的小丫頭嘻嘻一笑,跟著摻和,「踹那麼下算什麼?咱們奶奶今天可神了!那麼厚的紅木案,咖擦一下就掰一角下來,震得那些不省心的老貨們成了鋸嘴葫蘆!指頭那麼輕輕一捏,就把個茶碗兒捏出縫來…」

「真的假的?少奶奶還會武功啊?這是不是說書的講的什麼大力金剛指?」

小丫頭白了小廝一眼,「我怎麼知道?要不,你自格兒去問奶奶?」她抬腳就進去伺候茶水,二爺捧了茶點點頭,指了指門,她也很伶俐的福禮告退了。

小廝和小丫頭倒是頗興奮的七嘴八舌一番,一個小丫頭聲音一低,輕聲嘀咕,「我說奶奶最該踹的就是…」她瞥了瞥書房。

連二爺的貼身小廝都尷尬了,這話誰心底都嘀咕過,嘴裡可不能漏。還能在內宅跑的貼身小廝年紀都還不大,沒跟二爺往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去。但他們的哥哥或親戚是跟過的,實在是荒唐到都不好意思跟這些半大小夥兒講。

安靜了一會兒,這些小廝和小丫頭開始往別的地方扯,東家長西家短的,很有默契的不去扯二爺和少奶奶的閒話。

幸好二爺傻了,啥話都聽不懂,要不非剝他們一層皮下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內容物已經悄悄偷天換日的二爺,說是不太曉說,聽已經大都能聽明白。心頭隱隱約約一寸寸的發涼,還抱著僥倖的心理,這個前身的二爺不要太過混蛋。

但他的希望還破滅得挺快的。整個二門之內他都粗粗的逛過一圈,包含前身最愛流連的群芳苑。連個通房丫頭的房都比梧桐院奢華許多,還沒能走人的四個良妾更是金玉滿堂。

王姨娘在夫人那兒養胎,剩下的三個妾室,一個磕頭如搗蒜,一個見到他就驚破耳膜的慘叫,另一個據說是他遠房表妹、最受寵愛的,兩眼一翻,直接昏倒了。

他的心情很糟,非常糟。這個要命的朝代也很慘,非常慘。他的歷史雖然不怎麼好,起碼也知道有個慕容沖。但這個曇花一現,最大名聲只是小受的威皇帝,居然統一天下,才有了這啥勞子的大燕朝…開國已經一百多年了。

看二爺心情非常差勁,顧臨也覺得不安,耐著性子好言好語的問,他都滿眼複雜的說一切都好,變得非常客氣。納悶之餘,日理萬機的她,硬擠出時間盤問隨身伺候的小廝和丫頭。

小廝和丫頭戰戰兢兢的回了,艱難的說,二爺去了群芳苑,三個姨娘不甚恭敬。以為少奶奶會大發雷霆,結果只是詢問清楚是怎麼個不恭敬法,深思片刻,就和藹的讓他們下去歇著了。

「二爺以後要去哪就去哪,仔細伺候著就是了,懂嗎?」少奶奶最後就叮嚀了這麼一句。

幾個月沒女人,對二爺來說大概是生平吃過最大的苦。但他的身體已經太虧損,攔又不好攔,不攔也說不過去…反正能伺候的姨娘們自己嚇自己,說不定這樣還是比較好的處置。

這些天幫二爺把脈,倒是把虧損略補回來了,筋骨強壯些。管得太嚴又沒意思,顧臨又不是他娘。

所以她丟開手,皺緊眉頭面對謝家一大攤子事情。

她這個婆母,管家大權抓得這麼緊,偏偏是最下乘的事必躬親。不屑,太不屑了。但再怎麼不屑,她也只能照著前例辦,而且是往嚴裡辦。她敢大刀闊斧,她那婆母絕對會十八般武藝盡顯的「照顧」她。

累這幾個月也就算了,她可不想累到出謝府為止。

只是不免輕忽了些二爺,看他越來越鬱鬱寡歡,她也覺得有點難辦。她總不能硬押著那個姨娘來「安慰」二爺吧?只好更小心溫柔的伺候著。

冷不防,二爺突然開口,「謝子瓔待妳那麼不好,妳幹嘛對我這麼好?」

顧臨嚇了一個哆嗦,差點把他溼漉漉的頭髮扯了一綹下來。看二爺齜牙咧嘴,她才略略心定下來。看來太醫說得對,這瘋傻是會好的。這不,才四個月不到,二爺說話就俐落了。

繼續絞乾擦拭二爺的頭髮,顧臨柔聲道,「妻者,齊也。一與之齊,終身不改。二爺喜不喜我是一回事,我身為妻者當所該為,又是另一回事。二爺遭罪了,我當然是得共患難。哪能白佔個妻室的尊榮卻不付出?」

「尊榮?」二爺突然發火,「謝子瓔明明是個…」混帳白癡和個純粹的渣!他硬把下半句嚥進肚子裡,第一千次的怨恨怎麼會穿越到這渣男的身上!

回頭怔怔看了顧臨一眼,只覺得臉孔熱辣辣的,轉過頭來。可憐他前世因為工作的關係,連女朋友都沒交過。稍稍有點苗頭,人家就覺得整天在部隊操練的他鞭長莫及,不能接送上下班,沒有情調,有個頭痛腦熱煩惱傷心也不能第一時間出現在身邊。

就是做夢也不敢想會有顧臨這麼優質的御姐當女朋友…何況是老婆。

他糾結,都快糾結成一團亂麻。實在很想大吼他不是那個狼心狗肺的謝子瓔,如果可以,請顧小姐和他交往之類的…

但他不能,千千萬萬個不能。這個渣男的印記烙在額頭上,幾時能洗白?

「二爺,你是聽了什麼閒言閒語麼?」顧臨被他嚇了一跳,察言觀色的謹慎的問,「下人就是愛亂嚼舌頭,當主子的,還是得寬容些,有雅量…不癡不聾,不當阿翁。差不多就是這個理…」

謝子瓔,你真是個渣男中的渣男。二爺心底更痛罵了一番。

可惜他罵人張口就來,說幾句好話簡直要他的命。支支吾吾一會兒,他才面紅耳赤的低聲,「御姐兒,妳待我的好,我永遠不會忘記。」

可憐的顧臨炸毛了。二爺…腦袋真的傷得不輕。居然對她能有好聲好氣!!她乾乾的嚥下一口口水,訕訕的說,「應該的應該的…」

背對著她的二爺心情好了些,沒察覺她的驚恐,語氣更平和的說,「我會說話這回事,暫時不要讓人知道,可以嗎?」他總得知道謝渣男是渣到什麼程度才好谷底反彈吧?

「可以當然可以…」饒是這麼淡定的顧臨,聲音都帶著顫抖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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