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娘病毒(十九)

長江一號居然進入了織文軟體,在駭客小站引起熱烈的討論。

撰寫晚娘病毒的 flower 與織文軟體的淵源,外界不知道,駭客小站的核心成員倒是略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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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開始,幾乎都疑心是織文軟體的老闆娘蘇皓華,但是晚娘病毒居然主動攻擊整個織文軟體,弄得天下大亂,皓華的電腦也被波及的很慘,原本預計要上市股票的織文軟體,因此延後上市,幾個在織文的駭客網友,手忙腳亂的弄了個通宵,才在長江--江愷軒的領軍下,屠殺了整個病毒--這解除了對於皓華的疑慮。

他們推測,或許 flower 是蘇皓華的好友或愛慕者。也許彼此鬧了些意氣。

當然,他們不知道,這個失誤不是刻意的結果,皓華不慎將閒暇時寫的病毒引爆,沿著內部網路線焚燒了整個網路系統,威力始料非及。

這個意外的失誤,卻讓皓華發現了網路是病毒感染的最佳途徑。每個網頁的讀取,都是 download 的結果。不將網頁收到電腦的某個暫存空間,是看不到homepage的。

一個站一個站的感染?太慢了。除了寄生在互相轉寄的小程式外,皓華將觸角,指向提供留言版或聊天室的 ISP。留言版可以夾圖和網址,有些聊天室也行。

還有接受上傳的某些軟體站台。晚娘病毒通常可以輕易的騙過那些掃毒程式。

但是長江一號除外。

皓華將失誤引爆的病毒,仔細的重新改寫過,修飾的更為嬌小與複雜,並且將不可控制的病毒修改到能夠隨心所欲的使用。

跳過重重的管道,用 mail 的形態寄進織文。卻在門口就被擋了下來。江愷軒使用了自己的名字,將防毒軟體取名為「長江一號」,並且製作解毒畫面。

在解毒的過程中,會出現兩個鐵甲武士,不停的吆喝和戰鬥,直到代表病毒的武士倒下,解毒才算完成。

晚娘病毒有特別的解毒畫面。代表晚娘病毒的武士,是女性。戴著看不見面目的面具,一頭烏鴉鴉的濃厚長髮,嬝娜的騎在馬上嬌喝著,揮著沈重的斧頭。

總是被刺殺在城牆之前,戰勝的武士卻哀傷的抱著晚娘病毒的屍體。

這個有著強烈電玩味道的防毒解毒軟體,一下子切中了Y世代的喜好。姑且不論軟體的好壞,光為了這個奇特的開機和戰鬥畫面,甚至有人到處去蒐集病毒,放進電腦裡,好觀賞奇特的解毒畫面。

這在軟體界引起側目,咸認這不過是噱頭而已。但是別人眼中耍噱頭的「長江一號」,卻用事實證明,這個防毒軟體,是唯一防得住任何病毒的軟體,「包括晚娘病毒。」這是織文軟體的廣告詞。

因著這個防毒軟體的成功,織文又花了許多工夫將「長江一號」的bug 修正後,發表了長江一號的第一個商業版。

公元兩千零二年十一月六日,織文軟體的主力產品,「長江一號」正式對外發表。

揚棄花下兩年多的心血和人力撰寫的「織文防毒」,改採用江愷軒領軍的「長江一號」,在集團會議裡引起波濤。但是在哲平和季常的聯手護航下,輕騎過關。

也因為織文鋪打下的多年的行銷基礎,先將試用版用極低的價格散佈出去,並且贈送晚娘病毒的拔毒後的發作畫面與長江一號的解毒畫面。

這讓長江一號,一炮而紅。

日後,替集英集團為書立傳的邵容,這樣描寫織文軟體的盛況。

「……長江一號的成功,不僅僅代表織文軟體的成功,也代表了集英集團進入了另一個網路的世紀…正式跨入 21 世紀的交接點…織文軟體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幾乎扼住了六成的防毒軟體市場…包括三成國外的市場…而這些比率,隨著時日不斷的上升…」

在集團聯合尾牙的宴會上,皓華和愷軒聯袂出席。意外的,震岳卻缺席了。

雖然納罕,皓華卻沒有表現出來,她一逕淺笑,輕輕搭著愷軒的臂彎,將他介紹給數百人的集團內經理級以上的成員。底下一片讚嘆,如雷的掌聲。

這就像是織文軟體的慶功宴,愷軒漲紅了臉,心裡卻像是乘風破浪的帆一般。

身穿純黑洋裝,露出美麗的肩膀和臂膀,挽著一頭烏黑的頭髮,四年的光陰過去,原本粉嫩的少女,如今蛻變成豔麗不可逼視的少婦,伴著斯文清秀的愷軒,有人低聲說,「好一對金童玉女。」

聽在邵晰耳底,分外不是滋味。幸好愷軒一下來,就急著轉頭,四下尋找邵晰,這才讓她心裡甜了甜。

「掉了啥?」她重重朝著愷軒背上一拍。

發現邵晰在他後面,鬆了口氣,笑了,「掉了妳。」

真喜歡看邵晰這樣含羞微笑的樣子,雖然只有一瞬間。

「奇怪…」愷軒墊了墊腳尖,「怎沒看到伯父?今天是集團幹部的聯合尾牙…怎不見他的蹤影呢?」

「喔,他今天在我表姊那裡。」邵晰壞壞的笑了起來,「表姊剛生了個小女孩,我不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了。」

「表姊?孩子?」愷軒有點摸不著頭腦,那跟震岳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囉!那個孩子,是我的妹妹呀!我父親的孩子…」她看著還淺笑答禮的皓華,「她還不知道說…」

即使皓華不想知道,也有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爭先的告訴她。

震岳…又有小孩了!?

她表面的神情,一點點改變也沒有,仍是愉悅的,溫柔的,「是嗎?」

儘管心裡波濤洶湧。

到了晚上,見到了震岳,她只閒閒的提起了句,「愛音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震岳不看她,「也是我的孩子。」

「我以為,你不喜歡小孩。」

「生下來就喜歡了。」

皓華沒有說什麼。難堪的沈默著。輕輕的道了擾,皓華出去了。

為了要怎樣告訴皓華,想把愛音母女帶回來住,震岳居然躊躇了起來。

當年為了想留住皓華少女般的美貌,半鼓勵的讓她節紮了,現在愛音卻生下了當年他不要的孩子。

也許是心境改變吧。他接近六十歲了。老年的威脅一天近似一天。所有的新生的生命在他看起來,變得這麼可愛,這麼值得珍惜。

這些年過去,他仍然愛著皓華。愛她的溫馴懂事,也愛她的冷和自制。但是…皓華總是隔著層距離,不肯貼近他,這讓日漸年老的震岳,日漸感傷。

愛音就不同了。她是溫熱的,柔軟而沒有目的的。愛音是玄玲的姪女,自幼家庭破碎的她,常常來張家作客,等於是震岳看著長大的。

沒想到…青春年少的愛音…居然愛上了他。這讓習於用金錢或名分交換所需的震岳,非常感動。

而且…愛音跟皓華眉目有些相似…雖然容貌高下相差甚遠。

但是愛音愛他。寧可單獨住在外面,也不肯讓他的姑姑玄玲和震岳為難,這樣暗暗的住者,為震岳每次的來臨狂喜。

三年多了…這女孩子。只比皓華邵晰小半歲,卻單純的像小孩似的。抱著小嬰兒的她,就像洋娃娃抱著洋娃娃。

這孩子…大約是我臨死前最後一個小孩吧?生命的旅程感,讓他格外的疼愛這個取名叫做織錦的小女孩。

不能讓她們母女淪落在外。震岳暗暗的下了決定。

他打電話給季常。

沈默的聽完電話,季常看著眼前美麗眼神迷茫的女客,「是的,張先生。」

「你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張先生,對吧?」她的聲音仍然平穩。

季常仍然沈默。

「我做過一些調查。發現當年的我,真的只是杯弓蛇影。」將臉埋在兩掌間,她的笑容疲憊,「舅媽家的小孩子,是先天肺功能失調,呼吸窘迫而死的。不是什麼人害死的,對吧?」

季常沈默如故。

「的確是淑真將我推下去沒錯…但只是臨時起意。張先生的第二任妻子…有毒癮,對不對?那是你的妹妹…你一直不承認是她吸毒後,失足墜樓…而且,她還沒懷孕…」

季常這才動容。

「你製造一個恐怖的假象給我,讓沒有安全感的我,願意順從的,剝奪了生育的能力…為什麼?」皓華自問自答,「因為這個家的男孩子已經不少了…已經有均衡的勢態…我若生育了任何男孩子,將來可能讓這個家族紛爭不斷,對不對?分家產就是個大問題,震岳又有偌大的家產…」

「這些家產我寧可都不要,我要自己的孩子。」皓華慘白著臉,看著季常。

「生小孩會讓你失去美貌的優勢。」季常終於開口了。

「為了這優勢…你設計讓我甘心被剝奪。」皓華終於落下淚,「你何不把我剝製成木乃伊?我永遠不會失去美貌的優勢。」

「皓華…」季常心如刀割。

「不要靠近我。」她將頰上的淚拭去,「到此為止。我真正傷心失去生育能力嗎?我更傷心被無條件信賴的人背棄。」

調整呼吸,重新浮現冷漠而溫和的疏離,「不過,我有什麼條件能讓你為我效力?沒有的。所以背棄是應該的。謝謝你這些年來的幫助。」

想呼喚她,聲音卻梗在喉嚨裡。她說得對,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張先生…震岳。

看著她背轉著離去,他知道,皓華,將就此離開他的羽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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