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狩獵者 之七(下)

我煩惱了一整夜,在床上翻過來越翻過去,心像是在油鍋裡沸騰似的。

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高興還是驚嚇,說不定都有一點兒。但又隱隱有些悲傷和焦躁。

總之我亂想了一夜,又完全沒有任何結論,非常經典的呈現了束手無策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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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起床梳洗,發現我又有了厲鬼不該有的黑眼圈,悶得我一下下的用額頭磕鏡子。

就在這樣七上八下,又憂愁又竊喜的小心思中,異常複雜的走出客房,鼓足勇氣面對灼璣。

他懶洋洋的盤坐在蒲團上,同樣懶洋洋的笑,「怎麼樣?長生,我的員工福利很不錯對吧?誰家能有員工旅遊呢?」

我很慶幸,真的很慶幸。幸好沒問出任何該死的問題,比方說你喜不喜歡我之類的…不然只好從一零一樓跳下去。

…你他媽的員工福利,去你媽的員工旅遊啦!

「是。」我硬邦邦的回答,「非常好。」

他定定的看我,好一會兒才露出戲謔的笑,「長生,冰牛奶。」

我僵硬的去弄牛奶,他在我背後笑個不停。

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該死的貓男,天底下所有該死的傲嬌貓!坦白一點會死嗎?

我真恨貓這種生物。

Boss像是完全忘記漱玉詞夾著的紅葉,和昨天奇怪的氣氛。基於「優厚員工福利」的原則,他帶我到處訪友…甚至帶我去樓頂餐廳吃飯。

但他徹底解決了我的懼高症…他把我裝在黑雨傘裡扛著飛來飛去,到了目的地才把我倒出來。

倒出來我都得暈好一會兒,慌亂的亂撈想抓點什麼穩住重心…卻總是撈到boss的胳臂。

「我討厭這樣!」我眼前的景物都出現雙影,天空都在打轉。

「不然我帶著妳飛?還是我乾脆教妳飛算了…厲鬼不會飛,招人笑話。」

「…我不是外勤,用不著。」我弱弱的回答。

青石板電梯我都不敢搭了,何況飛?對不起喔,我就是死太快太像人,我就是有懼高症啊怎麼樣?

他長歎一聲,「總之我會帶著妳。我是個遵守合約精神的老闆…有沒有很感動?」

「還真是謝謝你唷,boss。」我從牙縫裡併出咬牙切齒的「感謝」。

「不客氣的,長生。」他很和藹可親的回答。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灼璣帶我去訪的友,很奇妙,都是混血妖族娶鬼妻的夫妻檔。不多,只有兩對。幾乎都是在冥府當公務員,和同事日久生情。但因為沒有取得閻王的特赦令,所以還沒能有小孩。

這兩對夫妻或沈穩或活潑,有的努力攢福報爭取升職,好有資格申請特赦令,有的平淡度日,只是鬼妻戮力修魔,等凝聚魔體,也就等於有了新的肉體,擺脫鬼魂孤清虛無的命運。

在頂樓餐廳喝牛奶酒的時候,boss淡淡的說,「燭陰呢,生活不易。一年沒有幾天日照,糧食稀少冥氣逼人,天災人禍層出不窮。可這裡,比人間還自由些。」

呼出一口酒氣,「什麼死的活的,根本不重要。」

「…你要我回去這麼勸鬼仙大人?」

他瞪圓了杏眼,有些洩氣的撐著臉,「…長生,妳肯定打破大腦腐爛最速的記錄。」

我根本沒跟他爭。因為我把那杯滿是冰塊的牛奶酒,慢騰騰的澆在他腦門上。

他撐著臉沒動看我,我也瞪著他。最後他甩了甩頭,就把滿頭冰塊和酒都甩乾了,令人歎為觀止。

「本來還想帶妳去見太爺爺,不過一直沒春天,看起來他一直在睡覺。」他突兀的轉了話題,「以後有機會再說好了。」

「太爺爺?」我納悶了。

「其實要叫玄外祖,他老人家是承認,但近千年來他只醒過兩次。」boss淡淡的說,「此地名為燭陰,就是以他為名。」他的笑轉為微寒,「他的另一個名字比較響亮,燭龍,妳知道吧?我老爸是他二十八代嫡孫。」

像是當空響起驚人的霹靂,我被雷得焦黑。

燭龍!與世界一起誕生下來的上古龍神!

人面龍身,口中啣燭,在西北無日之處照明於幽陰。傳說他神通極大,睜眼時風和日麗,陽光普照,閉眼時昏天暗地,長夜降臨。一呼一吸,即可狂風萬里,揚首即可抵九天之上,擺尾直下十八重獄…

(以上不是我掰的,出自世界種族百科全書)

這可不是自誇出來的稱號,而是貨真價實,不屬天也不屬地,特立獨行的、真正的龍神!

「…Boss,你是他老人家第二十九代…」我訥訥的問,卻被他打斷。

「不是。」他很快的說,「我是呼延家的孩子。雖然我老爸有個高貴的血統,但我們都沒繼承到半點。」他神情稍緩,「太爺爺承認的是我媽,連帶我們這幾個孩子也可以探望他,就這樣而已。」

「…你爸呢?」我小心翼翼的問。

他笑得更深,但在慣常的懶洋洋中,透出一絲絲苦味。

伸手將我的頭髮揉得跟亂草堆一樣,「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拍桌又叫了兩杯牛奶酒。

(燭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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