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狩獵者 之八(一)

之八 龍父

沒想到,燭陰還可以打電話回台北市的辦公室…只是前面的區碼多到讓我差點手抽筋。

留下鬼仙大人和淮先生看家,我覺得實在太僭越又太令人擔心了。但我唧唧聒聒講了半天,鬼仙大人一概沈默以對,最後才說,「都很好。」然後又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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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七情六慾都被抽了大半,無口是應該的。我默默的掛了電話,又撥了更長的區碼打到淮先生的手機。

(是說這年頭…連真人都有手機。修仙人也真是日新月異…)

「喂?」

淮先生一開口,沒作好心理準備的我,就被這個字給命中眉心,立刻噴血。幸好有兩百年道行作底,沒翻跟斗。

「…淮先生,辦公室有什麼事情嗎?」按著額頭,我顫巍巍的問。

淮先生的表現就正常多了,最少他願意告訴我,別說人,連公文都沒人遞來。當然更沒什麼事情可做。還非常親切的要我們好好玩,有什麼事情他會處理。

他真的很親切…我也沒翻跟斗。只是眉心血流不止,還很尷尬的流了鼻血。

Boss遞手帕給我,「六娘子和南子聯手,誰敢去送死啊?」

「不是這麼講的嘛,」我爭辯,「他們都是不知道高到哪兒去的高人,請人家看家,怎麼可以不關心一下…」

他眼皮都不抬,「我替他們扛過多少事情,哪個敢多說一個字?」

…為什麼你連天仙級人物都敢耍流氓呢?我很納悶。

這個時候,我們正在石峰低層的大樓裡,看稻苗青青,隨著法術風微微搖曳。高高的天花板懸著無法逼視的光團,這感覺、這熱度,和有些想冒煙的味兒…都像具體而微的太陽。

混血妖族學妖法主要是為了實用性,打架耍帥那是順便。因為燭陰的天候風土實在太過惡劣,許多重要的糧食出產都移到石峰大廈內,五十樓以下會撥出大半來當「農場」,五十樓以上就離地氣太遠,只能當住家了。

農場裡的太陽、風、水源,都是妖法、道術,或者是機關術的結果,很讓人嘖嘖稱奇。

不過在這片窮山惡水中,看到生命力盎然的綠意,令人感動得非常厲害。

在灼珪兄弟帶著卿卿和麥克滿山滿野的瘋去的時候,我和boss除了訪友吃飯外,就是在溫室農場裡散步,聽他細數園藝心得,靜態得很。

我也很愛花花草草,但天生的鬼靈之氣就是活物的剋星。我既然不可能再享受開闢花園的樂趣,我不懂boss幹嘛把我拖來這兒。

「燭陰的植物都很勇悍,不會妳走過就枯萎了。」他淡淡的說,旋即一笑,「欸,長生,我看我們還是退休吧。退休後來開一層農場,專種清腸稻,妳覺得怎麼樣?」

「Boss,」我嗤之以鼻,「你又不吃米飯。」

「那我們種一種會湧出牛奶的稻子好了。」

跟他爭辯是沒用的,可在野地沒杯子,我只能拿一包微溫的保久奶給他。事實證明,Boss也不是那麼嬌貴的。他老嚷著要冰牛奶,只是單純愛折騰我。這可不,微溫的保久奶他還不是喝得很高興。

「你弟弟他們把卿卿帶哪去了?」我有點憂心,「會不會有危險啊?」雖然有麥克在,但卿卿還是個柔弱並且眼睛看不見的人類小女孩。

灼璣嘆了很長一口氣,「長生,妳把小紅帽看輕了。是狗兒在,沒表現的機會。不然她一隻手就能打贏五個妳。」

我的臉慢慢的紅了起來…氣紅的。一時沒忍住,我吼了出來,「就算是事實你也不要說啊!」

「長生,雖然妳這麼鴕鳥…我還是會帶著妳的。」他很凝重的說,「放心,我不會嫌棄。咱們打過合約的嘛。」

我已經快被他活活氣死了…雖然我已經死了三年多。

不過等卿卿他們終於回來時,我在想,雖然灼璣很氣人,可已替我保留了面子。

當我看著卿卿拖著一隻十輪卡車那麼大的蜥蜴,我想,她一隻手可以打贏十個我。我連一個十六歲的人類盲少女都比不過…這厲鬼真的當來只有滿心傷痕。

而且更讓我驚嚇的是,他們四個晒得非常黑…黑到我不知道怎麼跟卿卿的媽媽解釋。

在日照稀少的燭陰,要怎麼樣才能晒得這樣黑啊?!

他們興奮得唧唧聒聒,一直說多緊張多刺激多好玩,那隻大蜥蜴是卿卿獨立獵到的,他們忍著沒烤來吃,就是打算帶回來顯擺顯擺。

可Boss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沈,「你們倆…帶人越境去妖界?」

灼珪和灼璋張了張嘴,手肘互碰半天,灼珪才鼓足勇氣開口,「也沒越很深,就邊界轉轉…」

「混帳!」boss突然發怒了。

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

我以為那兩兄弟會回嘴,可他們倆卻可憐兮兮的低下頭,站得直直的,乖乖的聽boss發飆。

「你們是小孩子嗎?一個小我十歲一個小我十五歲,不小了!那邊跟我們不同,我們用不著去逢迎那邊,但也不必去恨那邊!又不是小孩子吵架,偷掐他們幾個果子,打他們幾頭獵物,解氣了?你們的自尊就值那些?呼延家的風骨哪去了?老媽的驕傲讓你們折騰得這樣廉價?!

「客人呢?你們就這樣輕忽對待客人性命的安全?!」

我從來沒見過boss這麼兇過,真把我震住了。他一直都懶懶的笑,沒骨頭似的癱著靠著,說話都是緩緩懶散的調子。

但他站在高大的兩個弟弟面前,挺著少年似的胸膛,嚴厲至極的斥責…我沒有害怕,卻覺得心酸。

Boss媽有回酒醉了,對我哭了起來,說她對不起灼璣,讓還沒成年的boss辛辛苦苦的帶大兩個弟弟,自己卻埋首工作好忘記情傷。

長兄如父。

但少年的灼璣抬頭,能看到誰,又有誰指引他呢?

我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少。我只是戰戰兢兢的,端了杯冰牛奶過去。Boss回眼看我,沈默了一會兒,「自己好好想想。我哪能一輩子都盯在你們背後管著。」

他轉身離去,我擺手示意他們離開,趕緊去跟在boss後面,手裡還捧著冰牛奶。

他站在窗前,望著極遙遠的綠意,現在我知道那邊是妖界了。

很久以後,牛奶都不冰了,他才轉身,疲倦的看我,「長生,我看退休還是不要回燭陰了。我總不能扶著這兩個長不大的混蛋一輩子。」

「Boss,」我小小聲的說,「我跟你簽了合約了。合約到期前,你去哪,我就跟去哪。可你別兇我,我是會哭的。」

他笑了,慵懶又有些無賴的笑,「好吧。」接過我手裡的冰牛奶,喝得挺歡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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