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咒師 第四部 第八章(三)

明峰發現,他對妖族有很大的誤解。

或許在人間遇到的妖族,十個裡頭有九個想抓他採補。老族長對這點非常震驚並且憤慨,大罵那些妖族讓異常者污染,只想走捷徑。

古老妖族崇拜敬畏大自然的力量,視「吞噬」這門為旁門左道。他們有許多高深的妖術,卻不輕易動用。因為大地枯竭,每動用一點,就是衰弱大地母親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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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對他解釋,「我們當然可以匯聚荒漠所有的水氣,造出湧泉,洗綠某個地方,這就是聖魔正在作的。但這是透支,透支未來的任何一點雨水。現在拿走多少水氣,本來會下的雨就會延遲更多時間。我們無力阻止聖魔的作為,但不能讓傷痕累累的母親有更多負擔。母親已經竭盡所能,從乾枯的乳房擠出奶汁餵養我們,」他指著溫柔的伏流,「人狼不能忘恩負義。我們只能請求,低下頭顱,謙卑的請母親聆聽我們。」

明峰望著他,非常訝異的。族長從來沒去過人間,但他的論點和某些薩滿教或印第安巫教的論點有驚人的類似。

咒,到底是什麼?麒麟說,咒的本質乃是「心苗湧現字句」。但這些字句,到底是要給誰聽呢?

「母親。」他無意識的吐出這個詞,自己都覺得有幾分莫名其妙。

麒麟笑笑的,看著她發呆的小徒。當然啦,蜜酒的吸引力很大,這說不定是她喝過最夠味的酒。(酒精濃度高達百分之百,濃稠到快要不成液體,當然「夠味」)

但是她隱隱的覺得,她的小徒歷經愛情痛楚的洗禮,像是在蛋殼裡的小雞,正在等孵化的那個契機。

世界的成毀啦、魔王天帝啦,對麒麟來說,都沒有什麼興趣。一切都有其天命,最終都會通向毀滅。不過不掙扎一下實在沒有意思。

對啦,她就是要搗蛋。她就是要邊喝酒邊對無聊的命定搗蛋一下。

比方說,藏匿「真人」,比方說,讓承受嚴厲沈重命運的徒兒,走向他想走的路。

不為什麼,只是她要搗蛋而已。

哪怕付出極昂貴的代價,哪怕她連「人類」的身分都無法維持,成為半人半慈獸的怪物。

但這才有趣嘛。

「蕙娘,我想吃黑森林蛋糕。」她喝著湃在伏流中,冰冰涼涼的蜜酒吵鬧著。

「…主子,沒有麵粉沒有雞蛋…」蕙娘長長的嘆口氣,「什麼都沒有,我怎麼變出來?」

「我不管,我不管!」冰涼甜蜜的蜜酒,當然要配甜蜜略帶苦味的黑森林蛋糕啊!「我要吃黑森林蛋糕!」

蕙娘無奈的望著她,頹下肩膀。我真的太寵她了,她想著。「…我去想辦法。」

若說他們這群旅人給人狼什麼影響…大概沒有人比蕙娘的影響更大。這位天才廚娘在極度貧瘠的食材中,研發出無數驚人美妙的食譜,大大的改善了人狼的食物。

當中最受孩子們歡迎的是「黑森林蘑菇蛋糕」。這款用各種不同蘑菇磨成粉,用蜜糖(蜜酒的原始原料)和若干可食地衣做出來的蛋糕,是蕙娘最精心的傑作。

他們也記得那個額頭上長著角,能夠獵捕最危險、最龐大野獸的麒麟,和她滿不在乎、喝著酒的笑容。

當然,他們也記得那個唯一可以騎上蜜蟲,會說許多故事的少年。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夏末的那一天。那一天成為傳奇,在火堆邊成了新的傳說,傳誦過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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