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咒師故事集 應龍祠 第三章(三)

自從「成親」以後,原本幽暗的宮殿,如許光亮。

龍環最大的病因原本就是長久的監禁和絕望,但和靜彤兩情相許之後,因為熱戀,他的希望重燃,孱弱的病體注入了新的力量。

他漸漸痊癒,雖然和巔峰時期不可同日而言,但也不再纏綿病榻。他這樣憐愛靜彤,也得到靜彤相等的回報。他甚至忘記自己依舊被監禁,或者說,被監禁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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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了解為什麼會抗拒沒有感覺的苟合,他一直朦朧憧憬卻無法述說的,就是愛上一個人,並且為其所愛,進而親密,想要結合生子。

聖獸原本就是這樣含蓄深情的種族,應龍當然也不例外。只是應龍族遭到代天帝屠戮,為了種族生存,不得不靠苟合延續,龍環出生在人間,也不了解先代的堅持。

但他本能的繼承了這種堅持。

現在的他,非常舒心快意。即使只是看著靜彤在他身邊看書,他也滿懷柔情和感激。冥冥中,或許各有註定。說不定他千年來的監禁,就只是為了等待靜彤的到來。

發覺他的眼光,靜彤紅了臉。「…淨看著我幹嘛?」她別開頭,唇角沁著甜美的笑意。

「來,」他招著手,「我們來『看電影』。」

靜彤笑著坐在他懷裡,和他抵著額,擁抱著,並且閉上眼睛。

龍環可以經過握手或擁抱這樣的肌膚接觸,分享自己的記憶或者是讀取對方的記憶。但他發現更妙的應用,他可以讀到靜彤的記憶,然後將記憶用非常清晰的顯像,讓兩個人同步閱讀。

他從來不知道「看電影」是什麼意思,但靜彤的記憶讓他知道這名詞。他一直很希望可以去電影院,和靜彤一起吃傳說中的爆米花和可樂,看著極大的電影螢幕。

但現在這樣,也很不錯。

「昨天看『霍爾的移動城堡』,今天要看什麼?」他問。

「看『神隱少女』好不好?有日本的龍喔。」靜彤笑得很燦爛。

「神隱少女」?龍環閉上眼睛,經由神識開始在靜彤的記憶裡尋找。他很難說明人的記憶是什麼樣子的,那是非常繁複的結構,勉強來說像是無數抽屜,在混亂中自有順序,而且容量大得驚人。但如果要將所有記憶都運作起來,人類的腦子可能會因為運轉過度而爆炸。

所以人類會停止某些記憶,這就是「遺忘」。

但停止,不是消失。所有的記憶都存在,像是現在,他找到了屬於「神隱少女」的記憶,就可以讓兩個人都「看」得到。

這其實是一種侵犯,龍環是不會去用這種能力的。但靜彤…靜彤不同。她完全開放自己的一切給龍環,完全沒有保留。不管是身還是心。

他將永遠愛慕著她,這就是聖獸的宿命。

隨著靜彤記憶裡的電影,他們凝神靜氣的看了少女與龍主淡淡的情感和真摯。

「…真棒啊。」靜彤讚嘆,「看好幾次了,還是覺得很棒。」

「人類也真會想。」龍環笑,偏頭思考了一會兒,「我也辦得到。」

「…啊?」靜彤睜大眼睛。

「這很簡單啊,改變外貌,讓自己成為水的一部份。」龍環開始變化,「應龍原本就是掌管大海和水源的古老龍族。」

他變化成中國的白龍,叼著靜彤的衣服,將她擲到背上,惹得她尖叫。等她顫顫的握住龍角時,龍環在空中矯健的打旋,嘩啦一聲,原本銀盤般的龍鱗褪去,現出水的本質,又覆蓋上日本想像之龍的細白鱗片和魚尾。

「…龍環!」靜彤又怕又興奮的大笑,「龍環你好棒啊!」

「呵呵呵,抓緊!」他猛然翻騰,用極快的速度沿著伏流飛馳。一路上靜彤爽朗的笑聲如水流般歡快著。

多久沒這樣飛了?都快忘記他會飛。忘記他是條龍,忘記風這樣猛烈跟隨的滋味了。

他一直飛馳到鐘乳石洞,發出強烈的光讓整個閃爍大廳為之燦爛眩目,沿著最大的支柱扶搖盤旋,讓風聲更為猛烈,引起極大的共鳴。

最後落在王座上,纏繞著靜彤。是這樣愛她,這樣愛她啊。靜彤親吻著他的龍頰,心滿意足的嘆息。

這是他生命中最光輝燦爛的一刻。他不再是個囚徒,而是許下終生之誓的應龍。

但一種森冷的感覺讓他毛骨悚然。他咬住靜彤的衣服,將她擲回背上,火速飛離王座。

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他們就讓「無」抓到了。

他瞠目看著數量如此龐大的「無」,像是一種噁心的病菌,密密麻麻的爬滿了原本閃爍光亮的鐘乳石洞。

「『無』到底是什麼?」緊緊抓著他的龍角,靜彤顫著聲音問。

「地維的寄生蟲栓塞。」龍環緊繃起來,「這太快了。這起碼是好幾千年的繁衍進度。」

繁衍到這種程度,起碼也要好幾千年。為什麼濃縮在這一兩年發作?

「太奇怪了…」

但更讓他震驚的是,這些「無」居然成群結團、盤據如蛇,饑渴的衝向他們倆。

「…欺人太甚。」龍環大怒,「搞清楚,我可是應龍的少主啊!」

他發出引起地鳴強震的龍吟。像是深深的震動靈魂,讓好幾百丈上的地面居民都像是酒醉般,如痴如醉的顛倒。

這響亮的龍吟讓「無」瞬間散形,像是退潮般退得乾乾淨淨,回到深處的黑暗中。

龍環停滯了一會兒,歪歪斜斜的降落在岸邊,頹然的癱軟下來,恢復了人形。

「龍環!」靜彤趕緊扶抱住他,「你要不要緊?龍環!」

「我…我只是使力過度。」他抓著靜彤的手指發白,「我沒事。」

但他昏過去了。

就是這一天,靜彤學會了舞空術,雖然飛得很差,常常飛一飛得停下來穩氣。但她體悟到,學習最快的方法,就是你迫切的需要這種知識。

現在她的確非常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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