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玉荷 之一

寫在前面:

呃,這只是插隊的,管殺不管埋,也不是就此停止了深院月的連載。
就如同以往插隊的書,創意不足、老梗,但覺得非寫不可。
這種感覺很難受。
所以囉,我先說明這是個不補的大坑,善盡告知義務。
自行跌坑者,說書人不負任何賠償與責任。
謹此。


「欸?原來妳叫半夏啊?好奇怪的名字。」

「半夏是一種中藥啦,沒常識也要看電視啊!是吧?小夏?妳爸媽是中醫師?還是開中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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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小花店打工三年了,我還是不太會應付人類。尤其是…手指很黑的那種。這兩個在附近銀行上班的小姐,對花店來說是細水長流的重要客戶…但死在她們手底的植物亡靈真是不計其數。

連黃金葛和過手香都能種死,我只能盡量勸她們改買切花,造的孽比較小。

真可憐,明明是那麼喜歡植物的人…但種什麼死什麼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天份。幸好她們不生活在得下田的古代,不然餓死指日可待。

「…半夏是一種中藥沒錯…但花既不好看也不好種,塊莖有毒喔!」我趕緊阻止她們的幻想,「今天劍蘭很漂亮喔,起碼可以開一個禮拜,而且是特別的磚紅色,很美唷。」

她們有點失望,「拜拜花不好看啦。」

「不不,別讓偏見給侷限了。」我趕緊大力推銷,「劍蘭真的很美…現在剛露出顏色才是購買最好的時候唷。妳可以看她一朵朵的開,那種美絕對不輸任何昂貴的進口切花。而且不是傳統的大紅色,很特別呢。價格也很便宜,買了不會後悔喔。」

最重要的是,這個禮拜妳們就不會來買…或者說摧殘其他可憐嬌嫩的花了。劍蘭菊花這類供拜拜用的花,因需求所以產量大,特別的強健。

「既然小夏這麼說…就這個吧。」當中個子比較高的林小姐笑著點頭,「小夏推薦的準沒錯。」

「嗯嗯,我也要。」個子比較矮的李小姐也點頭,「小夏建議的花都活得比較久一點。」

最後我附贈了一大把今天修下來的黃金葛,因為她們把那一桶二十支的劍蘭都買下來瓜分了。整理整理,其實還是挺漂亮的。

希望能挺過一個禮拜。

半夏…嗎?

其實,的確有種中藥名字叫作半夏,但並不是我的名字由來。據說我出生時是農曆鬼門開那天。但應該非常炎熱的農曆七月,卻異常寒冷,陰雨綿綿。

家裡發生很多怪事,到我出生那天更加劇烈。最後求助於一個大師,將我取名為「半夏」。

家裡的怪事的確就因此消失了…卻集中到我身上。

能活到這麼大,真是僥倖,或說諸多貴人加持。連我父母都抱持著我隨時會夭折的心情,把我養到二十歲呢。

我是十三歲時知道真相,大受打擊。難怪爸媽對我那麼敷衍縱容,難怪我從小傷病交加,一直都沒什麼平安的時光。

原來從某個角度來說,我是…「供品」。

但說恨他們什麼的…那也沒有。這種事情…誰也沒有辦法吧?普通人怎麼跟未知、甚至看不見的神祕抗衡呢?即使遇到許多貴人,我還是只能勉強把大學的上學期念完,就毫無辦法的休學了。

雖然我也覺得不公平、毫不講理。但我畢竟受著身為「人」的束縛,沒辦法看著自己成為災禍的根源,毫不在乎的看著身邊的人被殃及。

去串門子喝茶了一整個下午的老闆終於心不甘情不願的回來了,我跟他清點賣了哪些花與盆栽,準備點收銀機的錢給他,卻被他馬虎的打發。

「…老闆,要補的切花我整理好了,記得補…不要補太差的,最少你也看一下。還有啊,不要人家塞什麼就收什麼,賣不完啊!…」

「好啦好啦,」老闆挖了挖耳朵,胡亂揮手,「去去去,我也要關門了。」

大概,又趕著去喝酒吧?白天喝茶晚上喝酒…這些中年男人真的是、真的是…令人無言了。

返家時,傍晚五點,正是逢魔時刻。夕陽餘暉處仍是烘熱,但晒不到的地方卻沁出森森涼意。

穿過蜿蜒的巷弄,巷底切割草莽荒蕪的泥土路,身後卻傳來陣陣足音,拖著腳步。

我站住,身後的足音卻帶著急切的低吼咆哮,蹣跚的接近。

「喂。」我掏出放在口袋裡的梔子花瓣,「有地府文書的我都跟他沒完了,何況你這種想渾水摸魚的?」

雖然很不想轉身,但我還是轉身了。這些抓交替的、貪求軟弱人魂的傢伙,總是爛得宛如恐怖片。即使司空見慣,誰會喜歡看這些腐爛得恐怖的傢伙?

偏偏這是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的。

深吸一口氣,吹向掌心有些枯萎的梔子花瓣,人的生氣和梔子花的香氣交融在一起,無聲而響亮的共鳴,像是無數利刃般支解粉碎了那個爛得可怕的傢伙…凡人稱為「厲鬼」的東西。

雖然只是驅趕而不是滅毀,但我還是覺得很累,從骨子裡沁出深深的疲憊。

所以隔壁的惡犬朝著我大吹狗螺時,我沒有賞牠石頭,而是視若無睹的走過去。

在天色一點一點黯淡下去,月亮尚未升起的時刻,我賃居的家,草木瘋長,看起來十足十的像鬼屋…破舊的鐵皮屋,鏽蝕斑斑,像是隨時都會垮下來,掩埋在過多的植物下。

據說頂多長到一百五十公分的梔子樹,非常不科學的起碼有三公尺高,開著無數的白花,香得令人頭暈。

六單瓣的梔子花,其名為「玉荷」。昏暗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精魄的身影,有種不妙的感覺在蔓延…

果然。在農曆七月,或其他月份的大兇日。冷淡寡言的白玉荷,會兇暴化成黑玉荷。目露血紅兇光的冒獠牙,正蹲伏在他本體下的陰影處,嘎吱嘎吱的吃著可疑的東西。

我不想知道他在吃啥。

「哦--活著回來了,嗎?」黑玉荷停了嘎吱聲,隔著窗問,語氣很囂張、輕佻。

正在換衣服的我,根本不想回答他。

真不明白,給我最初花枝的那位女神官,沈靜淡漠,就像平常時的白玉荷。被人所種植的植物妖不是應該類其主嗎?為什麼會出現黑玉荷這種兇暴惡劣的性格呢?

「不理我?哼哼哼…」黑玉荷非常沒有禮貌的穿牆而入,拖著…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殘骸。昂首睥睨的居高臨下,「卑賤的小丫頭,沒我庇護妳早死得連墳都沒得有,現在待我如此之傲慢?跪下!趴著領受我的賞賜吧!」

他扔過來的東西,大概是,沒爛乾淨的死人手骨…之類。

「…龍翔雲柱,鳳棲梧桐。天之九重,陰陽混同。司命命之,無敢不從…」我豎起手訣心情不是很愉快的念念有詞。

別問我這是啥意思,我也不懂。這是貴人女神官教我的。

果然黑玉荷啐了一聲,捲起他的「賞賜」,退了出去,心情非常惡劣吧…嘎吱聲更大更故意。

…我這才發現自己衣服換了一半。

為什麼?到底為啥啊…女神官種出來的梔子花會是男性(或說外觀是男性)?

「埋在你根底下就好了,吵吵吵吵些什麼?!」我對著窗外大吼,卻發現讓自己的頭痛更劇烈。

我討厭兇月或兇日。這種時候,總是特別難受。更討厭的是,這類日子的夜晚,總有種類似發燒的倦怠感,洶湧而來。即使在玉荷濃郁的花香屏障裡,還是感覺得到遙遠的、憎恨邪惡的味道。

冤親債主的氣味。

太不合理了。為什麼祖先犯下的罪孽,是由子孫來承擔呢?為什麼這種復仇會是合法的,能夠領著地府文書來催討呢?

催討的對象由冤親債主所定,方式也由他們所選擇。沒有規律,也沒有規範。就算把我弄死了,債務未必就了結了。

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眼睛睜不開,我想我是昏睡過去了,但是難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直到…一隻冰冷的手覆在我額頭上,幾聲不懷好意的獰笑。

但空氣乾淨了,我終於真正的、睡了過去。

六點多鐘,我就醒了。漱洗時發現自己有夠憔悴,黑眼圈都冒出來了。令人厭惡的農曆七月。

但我還是起床把所有該澆的花都澆了…有些花的位置淋不到雨水,有些花光雨水不夠,有的花即使地植,這樣的大熱天還是需要飽飲一頓,才能熬過猛烈的豔陽。

事實上,這個鏽跡斑斑、幾乎散架的鐵皮屋,完全是靠蔓性植物纏繞鞏固的。現在當值的植物是,卡羅萊納茉莉,花市名為「法國香水」。

秋季開花,楚楚可憐的小花黃而香,和梔子的香氣非常和諧。但卡羅萊納茉莉卻不是表面上那麼無害…事實上這玩意兒全株劇毒,食用會造成會造肌肉鬆弛、呼吸衰竭等症狀。

但在玉荷左右,只有卡羅萊納茉莉能活得欣欣向榮,其他植物都繞著玉荷長。

澆到玉荷的本株梔子花時,他冷漠的看著我,一言不發。

天亮了,所以黑玉荷又變成白玉荷嗎?

但這位梔子護法,他馬的有個性。自從阡插成活,開始保護我起,就拒絕命名,說他早有名字,「玉荷」。後來我翻資料,才知道梔子花別名玉荷花。

更有個性的是,一開始我被他的雙重人格嚇個半死,他卻堅持沒有什麼雙重人格,更沒有什麼黑白,只有「玉荷」。

「人有喜怒哀樂,植物有個情緒高低,何足為奇?」他淡漠的回我。

…隨便了。

「妳的臉色比死人還差。」很少開口的白玉荷說。

「還好。」我掂腳採下一朵梔子花,「只是腦袋像是有一千根針在鑽而已。」

他沒有回話,只是飄然上樹,凝視著陽光,神情空白而愉悅。

其實,我還比較喜歡十句回不到三句,懶得理我的白玉荷。

另一個…太想也太愛跟我「互動」了,實在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太令人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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