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窗夜談 之十三 竊

每年清明,都是我們家氣氛最低沈的時候。

每到這日,阿兄總是悲傷得難以自抑。別人能夠掃墓表達哀戚,但我們早已無墓可掃。

歷代公媽的墳已經不知去向,阿公阿媽從來沒有交代。而過世的阿公阿媽,火化後居然沒有灰,在火葬場引起很大的騷動。

所以靈骨塔放的骨灰盒,裡頭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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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在這天也總是難得的肅穆,總是提著酒來跟阿兄對飲。不管他們做過什麼,導致屍骨無存,身後恐怕也不怎麼好,畢竟代替過父母職疼愛過阿兄和表哥。

唯一能夠掃的墓,只有阿姊。

但是有一年清明節,我家遭了小偷。

說到遭小偷,我們這個老社區倒不是很罕見,我記事以來就遭過兩次。結果很悲劇,我們都得去派出所說明,更悲劇的是小偷,兩批人馬起碼有四個人進了精神病院,只有一個人出院,其他大概得待一輩子了。

但我們不知道怎麼說明,只能說不知道。總不能說阿姊脾氣不好,對入侵者毫不留情吧?阿兄其實努力過,但是就算把嚇掉的魂招回來,大多數的人還是燒斷了腦袋裡的那根保險絲,能不能再接起來看運氣。

我知道他們罪不至此,但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畢竟我們邀請進門的客人都不會有什麼事,只有懷利器的盜賊才會引起阿姊的驚恐和驚恐後的精神暴力。

不曉得小偷界是不是有什麼資訊網路,反正那兩次遭竊之後,再也沒有小偷敢上門,連阿兄們去當兵,我獨自在家那段時間,一直都很平靜。

事情發生在我上高中時的某年清明節。

阿兄已經在一樓開起小茶館,表哥精力充沛的滿島亂跑。但在清明這天,店門關了,表哥也放下他的冒險回到家中,阿兄開車帶我們去探望一下阿公阿媽--明知道骨灰盒是空的,還是得去拈香,並且在附近山上鏟一些黑土回來。

怎麼也沒想到,鐵捲門居然開了一半,樓上樓下亂七八糟,但所有的財物都在一個背包裡,居然沒丟什麼…

才怪。

阿姊丟了。

她房間的床被搬到一旁,原本蓋著的青石磚也被撬起來,底下的泥土被挖開,她的骨灰罈,不翼而飛。

有那麼一瞬間,全體啞口無言。

阿兄清醒的最快,焦急的啊了一聲,拿起他貼身的香火袋,撒了阿姊的墳頭土…一點反應也沒有。表哥立馬衝去拿了公媽桌上的小酒杯,倒水表演了一次最極限的表面張力,並且拔了一根阿兄的頭髮,小心翼翼的放上去。

再詳細就不說了,總之這是一個招魂的儀式,而且是特定血親。理論上不會失敗,尤其阿姊是這樣的存在。

但卻毫無動靜。

於是我們家炸鍋了。

阿兄和表哥這些年再怎麼低調,還是小有名氣,看看許某人會成為狂熱小粉絲就知道。阿姊也算是有點名聲了。當然,希望人人喜歡我是不切實際的想法,他們倆難免會跟人有些磕磕絆絆,或許我們不覺得是大事,但有的人就是眼裡揉不進沙子。

當然我們最直接的反應是,阿姊被綁架甚至是被抓走了。要知道像這樣神魂完整甚至能長大有威能的童鬼,在某些人眼底是非常強悍的。

但是能在接近絕對領域的家裡綁走,恐怕也是很有些手段。

這是我頭回看到阿兄如此暴怒--他把阿姊的床踹成兩半。接下來整個相關圈子很不平安,許某人跑來跟我說阿兄和表哥弄得風雲變色,只要有嫌疑的都被踢館了。

總之,那幾個月,有養鬼的都很倒楣。不過被養的小鬼倒是大規模的超生了。

我叫許某人閉嘴。

別人不能明白,我卻難過得要死要活。或者你會說,阿姊早死了。沒錯,但她還是我們的手足。她今天若是好好的超度了,我會哭,難過完還是能寬慰自己。

但她被綁走了啊。誰知道被拿去幹什麼。要知道她的情形已經不容易了,兩個阿兄一直努力行善收拾殘局就是為了累積功果給她和阿公阿媽,只祈禱她能夠純潔的往生。

再沾上些壞事不知道我們有生之年能不能將她好好送走,我們若不在了她一個人該如何是好。

嗯,結果並沒有如大家想像的那麼精彩,冒出什麼派什麼會出來混戰。在兩個阿兄惹得天怒人怨之前,阿叔打了個電話給我,說找不到阿兄和表哥,但他一個朋友的兒子出了點狀況。

雖然還為了阿姊的事心煩,但是阿叔的要求我是不會拒絕的。一般的收驚喊魂我還是可以的,不過是次「會診」,先看看狀況也不至於讓阿兄或表哥抓瞎。

其實我也是有點納罕。

阿叔殺氣很重,重到我懷疑他曾經從事屠宰業。阿兄有個「法器」,就是阿叔送他的瑞士小刀。據說抽出小刀能夠嚇得厲鬼鬼哭神號的逃跑。

我不知道在他面前還能有什麼狀況。

結果我前往之後,看到了那個年輕人,脖子上繫著一個很大的蝴蝶結,一抽一抽的流口水。

問題是,這個蝴蝶結他馬的眼熟。

最後我打電話給阿兄和表哥,說,找到阿姊了。

果然在絕對領域的家裡,阿姊是無敵的。她會被帶走這件事根本不可能存在…除非她想出去透透氣兒。

事情是這樣的。這個倒楣的小偷摸到我家,不幸他有個不錯的皮,據說是我阿姊最喜歡的那一款。

呃,阿姊和阿兄同年紀,她覺得自己該結婚了,但是總該先交幾次男朋友。不然一下子結婚豈不是太虧。

於是這個倒楣到家的小偷,在阿姊的誘哄下,挖出了骨灰罈,開始了很魔幻口味的戀愛歷程。

最後小偷先生決定要跟阿姊結婚,但阿姊不願意,結果一來二去岔了經脈(?),變成很尷尬又不情願的鬼上身。

更不幸的是,阿叔跟小偷先生的爸爸是朋友,阿叔一到,阿姊就比死還沈默。本來就被困住了,這下連出聲都不敢,直到我巧合的出現。

阿兄和表哥研究了半天,才把阿姊「扯」出來。誰知道人間有癡情,那個小偷先生居然哭著要娶阿姊。

我阿姊很豪氣並且傲嬌的拒絕了。理由是,心好累,感覺再也不會愛。

我嚴重懷疑阿姊偷看對岸的天涯論壇。

回去以後,再次將阿姊的骨灰罈放回去。泥土之下的確有些東西,證實了表哥的猜想。有一張字條,大意是對自己非常自信,與天鬥也能有勝算,絕對不會斷子絕孫之類。

看字跡,很可能是阿公吧。

那張字條被我暗槓了,最後夾在紙錢裡燒掉。我不想讓阿兄看到,實在太殘忍了。

總之,很平安的將阿姊再次安葬。所謂的墳頭土,就是每年都會打開青石磚,掃些浮土起來,再安填一些新鮮的進去。

後來聽說,阿兄透過某些管道,試圖為阿姊相親,只是她眼光太高。當然,都是逝者。

倒是有個活人一直上門求婚…就是那個小偷先生。喔,其實不能這樣喊了,他不幹小偷很多年。

每次他看到我都要我叫他姊夫,還試圖拿巧克力賄賂,讓我非常無言。

後來我大二了,紅茶跟我回家時還碰到他,當我告訴紅茶這段過往時,他非常無言。

嗯,我姊也很喜歡紅茶,只是紅茶的預備名單實在太長。但是讓紅茶糾結的是,想當我姊夫的小偷先生,長得像被卡車撞到臉的許效舜。

這讓人稱小金(城武)的紅茶有段時間愴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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