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窗夜談 之四 孝女

聽說我阿兄是高人。

其實他也沒很高,一百七十五吧,真正高的是我表哥,足足高阿兄十公分,但我覺得表哥比較像騙子而不是高人。

好吧,我知道那些人講的不關身高,而是好像我阿兄什麼都搞得定,雖然我覺得阿兄最常作的表情是賞老香客一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送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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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兄的眼底,絕大部份的人是沒事找碴,庸人自擾。他認為連副作用很大的西藥都比「辦事」的手段好,如果用藥能夠好轉,也絕對不要麻煩到鬼神。

鬼壓床?沒事,調整作息,早睡早起精神好,通常可以不藥而癒。房子陰氣重?搬家吧,如果沒能力搬家,搬臺除溼機也能解決部份問題,廚房不要擱置不用,燒開水都行,能夠把問題解決到一個能忍受的程度。

見鬼?少年時他會叫人去看精神科,那些無差別攻擊的西藥往往可以讓你忘記這個困擾,成年後他脾氣溫和很多,會建議找醫生看能不能開些維他命B群來吃。

除了收驚,其他「辦事」的手段得擺在完全束手無策上面,因為「辦事」往往會有很深重的後遺症,會比西醫嚴重很多。

或許有人能完全沒有後遺症的「辦事」,但他不會,只能留待真正的高人。

所以他出手的時候很少,而真的會找國高中生去辦事的人也真的不多。

只是每次需要出手的時候,往往非常棘手。大部分他都不會讓我碰,堅持我該有個正常的童年,可有時候卻必須帶我出門,表哥抗議也沒用,因為這時候表哥就是個廢物。

嗯,怎麼說,我是個天生的「孝女」。

其實真正的名字是什麼,我們都沒搞清楚。民間一直有哭亡的習俗,也有專業哭亡人,還有一整套完整的儀式,還有個陣頭叫做孝女白瓊(琴),但這些我不懂,阿兄也只知道一點皮毛。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不見的我會成為「孝女」。表哥說我們三個各繼承了祖上的一部份天賦,可我和阿兄都沒理他。

會發現這個天賦,其實是一次意外。

有個老香客…被人為的改了氣運,大運幾個月,倒楣很多年,屬於爛尾的一部份。這就是為什麼阿兄會心軟去幫忙解決問題。

他阿爸過世了,卻還留在家裡瞎鬧,把家裡人嚇得夠嗆,幾個小孫子先後病了,情況不大好。我猜是阿兄從來不收錢才會上門,不然誰會相信一個高中生。

但是他老家在嘉義,阿兄不敢把我留給不靠譜的表哥,表哥也嚷嚷著要跟來見識,只好全家出動…呃,就我們三個搭火車去嘉義了。

結果他家阿爸超兇的,一個照面就撲到阿兄身上,被附身了。

頭回遇到,表哥那三腳貓能幹什麼?淨會添亂。抓著阿兄的手,有一股難以言諭的難過湧上來。

覺得不甘心,慌張和痛苦,哇的一聲我哭開了,傷心的不得了。

其實吧,不知道是環境還是個性因素,上小學之後我很少哭了。大概還是怕不乖會被丟掉吧…所以很少掉眼淚。這樣傷心欲絕的哭泣,把我表哥給嚇壞了,連被附身的阿兄都安靜下來,跟著我一起哭。

哭到覺得心裡好受些了,老香客他阿爸附在阿兄身上說,他一個人走捨不得,他疼命命的兒子孫子卻都想把他趕緊掃地出門,他這輩子真是冤枉白費,哇啦哇啦的抱怨很久,最後提出要把存摺帶走,子孫不孝,新台幣比較可愛。

這時候我哭不下去了。忘了當時我是小二還是小三,卻深深為這位老阿伯的智商著急。帶走存摺有什麼用…補辦一份就好了啊!小學生都知道的事情為什麼你這麼大了還不知道…

結果很奇幻,原本怎麼找都找不到的存摺,居然就靜靜的躺在神桌抽屜,一拉開就看到啦。雖然他們一家子發誓開了好幾千遍都沒看到。

燒了存摺,老香客他阿爸就走了,阿兄昏了半個鐘頭才醒,之後長長短短的病了一陣子。被附身比流行感冒病毒還嚴重多了,怎麼可能馬上好,又是猝不及防的狀況下被強上,阿兄真的好可憐。

後來這個天賦算是無意中被開發了。遇到那種非常不講理的,阿兄和表哥抽籤看誰倒楣讓附身,然後我拉著手,哭一場讓祂們發洩一下就過去了。往往人死不甘心,就是有點執著和掛念,哭一哭,有人理解,那口心氣泄了,大部分能和平解決。

這樣還不能和平解決的,不還有阿叔嗎?只是暴力完能不能完整投胎就要看阿叔心情好不好…

雖然說這個天賦真是屁用也沒有。因為條件非常嚴苛,必須拉著阿兄或表哥的手,簡單說就是血緣要非常近,這才有辦法當「孝女」。

附身不是那麼簡單的,也可能是我們不清楚有簡單附身的辦法,每次都搞得如臨大敵,阿兄和表哥都得痛苦莫名的抽籤才甘心去作那個倒楣鬼。

聽說表哥曾經因為被附身這個額外天賦,想要開發「神明」這個天賦樹,結果很慘。他被腳踏車撞到結果手肘脫臼(那是什麼怪力腳踏車),然後把期末考考砸了,差點被留級。

我覺得,他平常糊弄鬼也就算了,意圖糊弄神明真是…

再者我覺得,那些能夠請神上身的宮廟,真是有夠神的了,深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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