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侯君 之十二

且不提李教官如何利用冬天細心籌劃劫富濟貧的大計,大燕朝庭倒是因為哀軍的四百餘斬首鬧了一個沸沸揚揚,最終鬧出鳳帝怒扔寶硯砸相爺的好戲。

事情是這樣的。一屯孱弱女流,開屯才兩年,卻斬首四百餘北蠻子的首級,傾覆一個部落,這樣的戰功連男子漢都未必辦得到,何況是名為哀軍的一票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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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掂量這樣的戰功應該可以說上點話,在上表報捷的時候,順便提了提後勤的功勞,希望可以後勤累積戰功,無須上陣殺敵,同樣已「有益軍事」的名義准予入祀烈女祠。

當然讓李瑞動手腳報上去也沒什麼,可她總覺得後勤的確有功,還是希望官方可以承認,後勤也才好挺直腰做人。不然重前線輕後勤,將來一定會出大問題的。

這本來是件小事,可是弄到朝堂上卻變成大事。

容忍一票污穢名節之婦開軍屯,看在楚王的面子上,就忍了。讓戰死的婦女進烈女祠已經頗有微言,看在人死為大的份上,也罷了。

沒想到這票不節婦如此無恥,這樣得寸進尺。竊據微末功勞,也想陪祀皇陵?

禮部尚書胡白絕對不能容忍這種事情!

這個白髮蒼蒼,相貌堂堂,頗有些仙風道骨的老臣,早就看不過眼鳳帝不守婦道,後宮蓄養侍從(鳳帝在位時本身沒有公開養面首,都名為侍從官),可惜鳳帝聲望極隆,他不敢觸虎鬚,剛好藉此發揮,痛痛快快的發洩了一頓對不節之婦的輕蔑和不恥。

如果是別的大臣,鳳帝說不定就和和稀泥轉話題,呼嚨過去就算了。可惜胡白只有個好皮相,屁股不甚乾淨,鳳帝想發作他已久,只是苦無機會。現在機會到手,哪能放過?

她猛然一拍桌案,聲色俱厲,「率土之民,莫非王民。王民受異族蹂躪,朕之失也,百官之恥焉!黎庶仰朝廷若父母,朝廷不加撫卹,何以『不節』辱之?況以贏弱哀婦,不計朝廷之失,反已身殺敵相報。何謂節?此即節矣!國之蠹賊敢辱朕貞節烈女?!」

說完就把硯台砸了過去,雖然沒砸中,倒潑了一身墨。

第二天就把攢了許久的罪名大把籮筐的砸了。從胡白忤父逆母,氣死老爹,病死老媽,又停奉養父母的糟糠妻另娶,還有魚肉鄉里、吞併田土諸般罪狀一起列了,把他和幾個破爛不成材的子姪一起貶去瓊州牧羊釣魚,過過漁獵生活。

發了這麼大的脾氣,百官連氣都不敢大喘。鳳帝藉機發佈了幾個善政:開恩養堂收容孤兒貧婦,設婦科總研。寡婦再嫁無須過問夫家,禁止自殘婦女旌表節烈,並且勒令各縣學別開女學堂啟蒙。

但最讓人瞠目的是,女子特開科舉,會試通過可為吏。戶部更改制成兩科,分為官科與吏科。

看了邸報,慕容燦嘆息的跟李瑞說,「我這堂姑姑,方可稱千古一帝。就看我堂姊能不能堅持守成下去。從今以後,天下人口之半皆願為皇室效死了,還不費一毛錢。」

李瑞默然無語,只覺得這堂姑奶奶也太會做無本生意。

這事情早傳遍開來,還傳得非常完整,宛如親眼所見。遠的不用講,原本賢良屯的忠誠都屬於這個封閉小團體的,現在一股腦兒通通效忠在鳳帝陛下之下了,痛哭流涕,之後言必稱聖上,那個忠心啊…甭提了。

而女子可為吏…要知道,官老爺多半不識時務,只會作文章,對民生百姓,吏才是第一線,真正的親民官,略識字的男兒卻都以為吏恥。但這恩詔一開,大概沒多久女吏就遍天下了。這大概就是老媽說得什麼…釋放勞動力。

但這些讀書識字的真正親民官,就成了鳳帝最忠誠的粉絲加親衛隊,皇室的耳目和喉舌…加上諸般對女子的恩惠…

天下之民心十之七八盡入竅內,這不是沒本的生意還賺大發了嗎?

但她收到褒獎的聖旨和恩賜時,看著那些不怎麼值錢的檀香珠和玉如意,真的很希望皇上幫她折現算了…她很窮啊。這些又不能當又不能賣,餓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有什麼用處?

所以一開春,她還是乖乖的去「劫富濟貧」了。

一開始,膽子還小,謹慎的找小股馬賊,以壓倒性兵力取勝。沒想到這些馬賊真是富得流油…事實上他們還擔任北蠻子的銷贓大使,好東西自然多。

一回生,二回熟。屢戰屢勝,經驗也豐富了,乾脆就輪班讓新兵都來見見血,順便練練兵。一開始還有傷亡,隨著裝備越來越齊全,傷亡數字就小了,還能實驗一下兵書的包抄合圍,學著擬定戰略,還讓各什長伍長嘗試著帶隊打馬賊。

所謂紙上談兵不若實打一場。這支成軍於哀,從駐屯官到小兵都是半路出家的官兵,就從一場又一場的實戰裡頭磨練自己。

於是,整個幽州的馬賊都倒了大楣。有時候被偷營,想跑還跑不掉…人拉肚子馬拉稀。慣常殺人放火的馬賊,反而被殺人放火…新兵害怕,沒捅準,捅個半死不活白受很多罪才斷氣。

眾賊人人自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掏了老窩,連命一起丟了。

等最大的黑風寨被哀軍全體出動破了,境內僅存的馬賊無不膽寒,拔腿跑到隔壁的冀州另起山頭,不敢跟這群瘋婆子死磕了。

但李教官還是窮啊。各地投奔而來的婦女越來越多,許多屯內不收的流民乾脆在賢良屯外搭窩棚,因為肯賣力氣墾荒,李教官就管飯。

這麼多人,又不能不管。她還需要很多錢來搭寨子收容流民,屯裡多了很多姊妹,她是不會讓姊妹們沒盔甲武器就去拼命的。

於是,她帶著哀軍偷偷跨入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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