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侯君 之十五

李瑞和哀軍的名聲,隨著這些代訓的斥候,漸漸傳遍幽冀兩州的軍方高層。

而她訓練一個冬天的斥候,個個脫胎換骨,不管是眼界還是體能,都往上猛升了一個檔次,真正成為軍隊的耳目,屢建奇功。

李瑞看起來奇怪的要求和訓練,哀軍強韌的素質,更隨著這些越來越多的斥候學員傳播出去,漸漸傳遍燕雲十六州,甚至傳到楚王的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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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趁著回京獻俘時,視察了賢良屯。在屯外檢閱了哀軍,並且聽了李瑞的報告,與斥候小隊的隊員聊了聊,又看著熱火朝天的屯街區和井然有序、精神飽滿的屯民和外屯民。

他沈默了很久,除了驚訝、驕傲外,又隱隱有點擔心。回頭看李瑞,她還是一派平靜,跟她的娘…非常相像。

心智上。

嫡母鳳帝為世間少有的聖主…這並不是楚王拍馬屁,而是務實的評價。她擁有強烈的自信心,所以不畏軍馬,遏止文重武輕的頹勢,知人善用,決不忌賢妒能。

這是所有良臣賢將夢寐以求的聖主,所以他才這樣甘心臣服,為國守邊。

可惜了。他暗歎。瑞兒沒託生到鳳帝的肚子裡…這是個文經武略的主啊…

「這跟我沒什麼關係。」楚王讚嘆之餘,李瑞卻平靜的說,「主要是部屬都有能有才,聖上恩准陪祀,士氣才起得來。講白了,我這駐屯官除了練兵外,其他都是姊妹的功勞…」

楚王失笑,搖了搖頭。這樣也好…鳳帝之後,她也能韜光隱晦,不會有大麻煩。

「這樣吧,」楚王淡淡的說,「既然妳已經在代訓斥候了,就成立個教院,為國訓兵吧。」

李瑞一整個囧掉,為國訓兵?賺錢生意立刻成了超賠錢生意…

「…擎伯伯,能不能不要?」李瑞真的欲哭無淚了。

「為什麼?」楚王很感興趣的問。

等知道她的理由,楚王啼笑皆非。「鑽到錢眼裡去了妳!」他輕喝,「哪會要妳負擔學員的糧餉?!」

李瑞還是搖搖頭,「擎伯伯,我肩膀上壓著五百匹馬的食養…而且會越來越多。幽冀兩州沒有太大的馬賊可以打…不從這些將軍伯伯叔叔的腰包裡掏錢,我要破產了。」

楚王哭笑不得,「竟然是真的!妳真的搶馬賊養軍?」

「是剿匪。」李瑞很慎重的說,「剿匪所得的戰利品拿來養軍。可冀州馬賊快沒了,再過去就太遠了,補給不方便…」

楚王無言了。其實裝備武器不用那麼好,但為了補足女兵體力上的弱勢和機動力問題,她卻養了一支非常非常貴的軍隊…

「好吧,」楚王嘆氣,「來教院的妳可以收學費…但不准收太狠!」

「頂多打九折。」李瑞很堅持,「我不能厚此薄彼。」

失笑的楚王,終於依了她。於是燕雲十六州諸軍都選派斥候來進修,這個年輕的李教官,開始成為大燕斥候們的李教官。

出自賢良教院的斥候,才是真正的斥候。這個信念,也慢慢蔓延開來。

在幽州兩年填了兩個部落的北蠻子,開始覺得幽州不是善地了。北蠻子打草谷,主要的用意不是要殺伐,而是要過冬的糧食。既然幽州不像是個好地方,於是原本要往幽州的部落,都往軟弱可欺的冀州來了。

趁著大部隊和楚王對峙的優勢,小半的部落化整為零流寇南方,已經成為北蠻子的新政策。但是冀州的防守實在不強,漸漸這些北蠻子得意忘形,開始集結成軍,攻破三個縣城,搶得非常滋潤。

寇勢一成,冀州軍無法抵擋,只好向幽州告急。幽州大軍連忙分軍開往冀州,而冀州又連連告急,幽州知軍也像熱鍋上的螞蟻。可他實在派不出軍隊了…雖然北蠻子目標似乎不是幽州,也得留下足以防守的實力不是?

後來是參軍獻策,「境內還有支兵馬,迅疾如風,可聽調不聽令。」

知軍愕然了一下,又復憂愁,「那都是群娘兒們,行麼?」

「能夠讓兩州馬賊聞之膽落、傾覆兩蠻部落,大人說行不行呢?」

咬了咬牙,知軍謙卑的寫了封調集令,讓參軍親自送去了。

拿著調集令,李瑞發愁了。哎,打仗都是錢啊…「糧草…」她不太確定的問。

參軍也知道李教官的習性,連忙說,「由幽冀兩州籌措,教官大人無須煩惱。」

「那好吧。」她搔搔頭,「李瑞聽調,明日開拔。」

因為馬匹的限制,李瑞只出動了四百步騎,一百斥候。出發前,她開軍議,問軍官們有無把握。

這些女軍官都笑了。

蘭鴦開口,「幽州為吾等灶下,冀州乃賢良後院,地利已占盡,教官認為有無把握?」

剿馬賊的時候,早把冀州摸透了底,什麼偏僻小路都曉得,哪能沒有把握。

唉,我的馬啊…這都是五百匹三足齡以上的好馬啊…她小小哀悼了一下。

但她卻沒怎麼擔心自己的兵。

因為在她心目中,這些並不是「她的兵」。而是共赴國難的姊妹,她可能也會死在戰場上。她不希望別人可惜她的性命,所以並不可惜姊妹的性命。

應該說,哀軍是支有魂魄的軍隊。重義輕生,不畏死難。既然拿起了槍,成了哀軍一員,那就當馬革裹屍,為國捨生,於烈女祠相聚,不可效閨閣啼哭。

李瑞會那麼勇於放權,就是她相信制度。她若死了,副手蘭鴦會接手領軍,諸坊長會掌穩民政。若是蘭鴦戰死了,就該斥候隊長來接手。斥候隊長若死了,就由斥候第一手接手…直到哀軍死光。

但是馬死一匹少一匹,那都是她拿大把錢去養的啊…

懷著有些複雜的心情,李瑞領軍往冀州而去。成軍四年不足的哀軍,在冀州之役打出了強悍的名聲,從此成為北蠻子望旗股慄的另類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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