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侯君 之三十八

寫在前面:

這章可能有點枯燥…

其實可以跳過,只是不寫我又覺得手癢。為甚麼我要寫這個呢…明明爆字數了…(牢騷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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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慶八年春末,李瑞祕密再嫁,仲夏回返賢良屯的途中,前往京城拜訪兩個哥哥,只停留了幾天,就返回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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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回到幽州不久,初秋時卻收到一個驚人的消息。

她的大哥李玉,左遷兵部軍器司主事,一口氣從三品降到六品;二哥李瑞也遭到罷黜,從天子近臣的奉詔郎乾脆的降為剛開公主府的七公主長史。

也就是說,她的兩個哥哥都從朝廷中心被驅趕到權力邊緣地帶。但至於為什麼,她的兩個哥哥來信都輕描淡寫的報平安,而且嚴厲要她少管閒事。

李瑞知道一定跟她脫不了關係,但實在茫然不知道到底有什麼關係。

直到斥侯們喬裝去京城裡打聽,才知道事情的始末──無非只是非常倒楣的池魚之殃。在李瑞跑去江南結婚兼度蜜月時,朝廷發生了一件重大事件。

世代鎮守雲南、手握幾萬大軍的沐氏,誅殺了幾撥朝廷派去的稅吏。而形同質子在京為官的沐大人,好死不死剛好就是戶部掌理雲貴一帶的事務郎,雖然寫信回去譴責子姪,但也上下打點,設法把這幾樁命案給壓下來,沒往上送。

等翼帝從旁的管道知道這件事情,勃然大怒,立刻將沐大人往刑部一送,從嚴懲處。沒想到沐大人這麼一坐牢,沐氏乾脆的反了,準備割據一方自立為王。

這當然是火上加油,對事態一點幫助也沒有。還想高舉輕放的翼帝,被觸動了逆鱗,原本準備秋後處決的沐大人,聖上親口改判斬立決,而且傳首九邊。特別八百里加急送了份聖旨給正在跟回紇打得你死我活的楚王,要他立刻出兵平叛。

楚王接旨以後,也沒派多,就派了五千鐵甲騎。雖說沐氏在雲南當了好幾代的土皇帝,號稱十萬大軍,但號稱是怎麼回事,大夥兒都曉得…可實實在在的也有個三四萬,雲南地形複雜,不利騎兵,本來沐氏還跳得挺歡的,覺得就算「天子之劍」也拿他們沒辦法…

誰知道,急行軍的蜀軍疲師卻是正宗狼虎之軍,沐家軍跟他們比起來,簡直是溫柔賢慧的小綿羊…幾萬頭小綿羊給虎狼之師帶來的麻煩就是…砍起來手挺酸的。而且小綿羊的頭頭還挺蠢,被個圍點打援引蛇出洞,結果人家虎狼之師乾脆搞了個斬首行動,讓高興沒幾天的雲南王丟了腦袋,沐家軍齊棄甲,這樁轟轟烈烈的殺吏逆反案沒幾個月就這麼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其實翼帝會這麼光火,實在是性質之惡劣,情節之嚴重,簡直是給她多年的努力抹黑。

翼帝就內政是非常高明的。一直到清朝雍正才提出的「按畝課稅、官紳一體納糧」,她就天資穎慧的提早了上千年堂堂上市。這個點子是她獨力提出來,然後才說服鳳帝。

可以說,跟她「千古一帝」的帝母,和「天子之劍」的皇兄比起來,「重視吏治、改革合理稅賦」,才是她獨有的專精和特色,很有資格在歷史上博得一個賢君之名。

大燕傳承三百餘年,已經病入膏肓。豐鳳兩帝的強勢作為才讓這個日薄西山的帝國有中興氣象,翼帝還是皇太女的時候就一直很心急──國家稅賦年年減少,人口卻年年增加,土地兼併極烈,幾乎都集中在官宦土霸手裡,上下勾結欺瞞,於朝廷敗壞稅政,而失去土地的平民百姓窮困潦倒,稍有天災,只能鋌而走險,群起民變。

於是朝廷就得糜費軍資去平叛,而根子還是爛在擁有廣大土地卻可勾結刁吏貪官、逃避賦稅的豪門…於是朝廷財政日益窘迫,這個惡性循環卻永無可解。

就是心急,才會還是皇太女時,就把自己的女兒慕容馥推到刑部硬撬起爛得最徹底的朝廷大臣,就是心急,所以才沒按照鳳帝的遺囑「緩圖之」,甫上任就把皇兄楚王調往蜀中,大裁邊軍,除了她個人一點點小小的多疑,也是因為朝廷的底子已經太薄,她實在很憂懼了。

她會說服鳳帝扶持鼓勵寒門士子,甚至不避婦人,提升吏的考核教育和升遷,就是為了替新法預先鋪路…大燕絕對不能再從基層爛起了!

但是丈量全國土地,從這些官宦土豪身上榨出油來,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個帝國太龐大,訊息太緩慢,她能殺雞儆猴,可惜潑猴太多,幾乎佔去她大半的心力…

雲南沐氏卻妄想支手遮天,悍然挑戰朝廷的公權力!當了那麼多代的土皇帝,擁有了小半個雲南的土地,按畝課稅而已,居然不肯吐出一丁半點,還殺她的稅吏!

要不是王夫非常苦勸,翼帝真打算誅他個九族…最好天下姓沐的通通砍了腦袋!

就是翼帝憤怒、狂怒、震怒了,所以遷怒到朝廷百官身上,尤其是家裡文武都在做官的,都被她惡狠狠的申斥警告過…文武勾結,其禍更烈!她的小心眼完全被激發出來,看每個文武百官都像是跟她作對的樣子。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幸好坐在皇位上的是個女帝,脾氣發得很大,卻沒砍多少腦袋──沐氏一族捧著沐大人的腦袋,都流放瓊州(海南島)了──不過那段時間,百官真的夾緊尾巴,不想觸皇帝的霉頭…就怕王夫沒勸住,女帝很生氣,到時候要死誰、死多少…誰也不知道。

本來這些跟李瑞屁事也不關,翼帝這頓雷霆霹靂的申斥,也沒落到李家。在公事上,翼帝還是很理智的。

她是對李瑞有著小小的忌妒──天天對她囉哩巴嗦參這勸那的那票言官煩死人也,沒事幹就拿六屯治績來刺激她,把燕侯只差沒誇出一朵花來──但她對李家那兩個幹臣真的愛護有加,要不是年紀太輕,她早弄來中樞了…沒辦法,長慶八年這時候,李玉剛剛好三十,李璃才二十九。

但也因為年紀輕,所以是她為皇太女準備的宰相。她還打算讓他們在京留個幾年熬資歷,然後就放出去牧守一方,一兩任後回來,也差不多能輔佐皇太女開始學著歷政…

可帝王心術,臣子揣摩不到呀。兵部尚書有著濃重的危機感…這人刻薄寡恩,人緣很差,一點軍事也不曉,只純粹熬資歷熬上來的…熬足三十年,他都六十了。跟人如其名,溫謙又有才能、知曉軍事人緣甚佳的李玉比起來,那簡直是太讓人羨慕忌妒恨了。

李璃更讓中樞幾個宰相有重大威脅感。風流倜儻,俊逸宛如謫仙,偏偏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策論國議樣樣來得,簡直是才貌雙全的極品才子。翼帝隱約的透露過要讓他往中樞發展,是這票老宰相死活堵住了,不然大燕恐怕要出個不滿三十的副相甚至是宰相了。

偏偏這兩個位居要害的兄弟,毫無少年驕奢之氣,非常圓滑,絲毫把柄都抓不到,完全是當官的一品材料…連串連言官,言官都搔首許久,不知道怎麼下筆。

但在這風聲鶴唳的當口,李瑞大剌剌的來訪兩個兄長…讓這些苦無把柄的權臣們眼睛一亮…

於是,老權臣V.S.少年幹臣,老權臣大串連,劈頭蓋腦的一陣彈劾奏章雨,霹哩啪啦的下在翼帝的龍案上…

邊將驕奢,勾結親屬京官!罔視皇權,進京居然沒遞表覲見,可見圖謀不軌!

翼帝那個怒啊…真是怒到雷霆閃爍。卻不是怒在李家,而是這群排擠人還手段這麼低劣的官宦!太不是東西了,以後出去不要說跟我混的…

但是她定心一想,又冒了冷汗。為君難啊為君難。這兩個孩子怎麼不多個十歲八歲的…她也在檢討,是不是對這兩個未來國之骨幹恩寵太烈,反而招忌了。

仔細思量一夜,正左右為難,李家兩兄弟齊齊上表自罪。

看起來,應該是出自李璃的構思,李玉的增潤。奏章寫得花團錦簇,情真意切,大意是說,李瑞請假回鄉省親,母親思念兒子,所以讓妹子託帶了衣服鞋履,全怪他們兄弟顧忌太多,不敢洩朝中議,才讓一無所知、還在放假的李瑞進京送衣,導致這場風波。君憂臣辱,他們兄弟不管什麼罪名都是應當的。

翼帝那個感嘆啊。哎呀,你們兄弟為什麼這樣年輕…瞧瞧這個水準,卻得熬個十幾二十年資歷,最後只能給皇太女使了…

自從翼帝發過大火,怒斥文武勾結,這票文臣就真的沒跟武官來往了…即使是家裡僕從。這說明什麼?說明這票混帳行子「洩朝中議」,李家兄弟卻謹慎得不敢跟家人說這個。

這才是跟朕混的人啊。不聲不響倒打一耙,還遞了台階給皇帝下…這水準真是雲泥之別。

於是翼帝下了兩道聖旨,雷霆萬鈞劈頭蓋腦的把這兩兄弟痛罵了一頓,罵得好像馬上要砍頭了…筆鋒又輕輕一轉,念在以前幹得勤勉,就降官吧。李玉呢,以前就搞研究武器,現在繼續去研發吧。李璃呢,既然一直都在翰林院,七公主打算編纂歷代史呢,就去當公主長史吧。

高舉輕放,讓許多大臣傻眼。

這兩兄弟相偕來謝恩,非常誠懇,隱約委婉的感激皇上保全,讓他們兩兄弟雪藏保留有用之身。翼帝也覺得很欣慰,彼此會心,很是君臣相得了一番。接到斥候們費心寫就的報告書,李瑞啞然了好大一會兒,才遞給阿史那看。阿史那邊看邊笑,「你們燕朝的皇帝大官,是不是吃飽太撐,鬥心眼兒消食?」

「我娘以前說過,『為君難為臣不易』。」李瑞嘆氣,「果然太不易了,我就幹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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