瀲灩遊 第二章(六)

一走到中都,他們就失去了方向。雖說眼前這劈哩趴啦的建築物能量極強,但看起來只是個集散地,並不是源頭。

這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這是個變電所。抬頭看縱橫著無數電線,不得不望之興嘆,不知何去何從。

瀲灩沒法眼還好,鄭劾可是難受得不得了。路上行人個個都像怪物,偏偏又知道他們是人類。那股難受勁兒還真是別提了。

瀲灩睇了他一眼,苦苦思索起幾千年前的舊學。


「吃不消了…」鄭劾臉孔蒼白,「再看這滿街人形怪物我要發瘋了…」

「別吵,讓我想想該怎麼修改。」瀲灩漫應著,「時日久遠,我有點忘記這遮蔽符怎麼弄…」

「妳有辦法?」鄭劾大喜過望。

「有。」她心不在焉的回答,「不過本來是牲口用的,我想想怎麼改成人可以用…」

「牲口?!」鄭劾的臉都黑了。

「有些牲口對靈體比較敏感,會大驚小怪,遮蔽符就是讓牠們瞧不見靈體。你又不是驢子,不修改一下,能夠直接用嗎?」

「…喂,我好歹是憲章宮監院,八大高手之一!妳把我比牲口,妳這妖女…」

瀲灩沒理他,凝神畫好了遮蔽符。「好了。咦?你剛大聲嚷嚷啥?我沒聽清楚。」

鄭劾氣得差點升天,瞪了她一會兒,沒好氣的將遮蔽符搶過去,輸入一絲法力發動。果然,那種異常的氣息就消失了,雖然還有點感應,但已經舒服許多。

「什麼鬼地方?」鄭劾抱怨著。

瀲灩也很想抱怨,但兩個都抱怨個不停,路該怎麼走?「有點修道人的樣子行不行?」

他們零零星星的鬥嘴,一面走入中都。滿街的汽車倒沒讓他們很訝異,畢竟他們很熟悉搭載乘人用的法寶,比較讓他們訝異的是,當午後雷陣雨時,滿街開的雨傘,倒真是大開眼界。

「…還有這種方法啊?」鄭劾大笑,「強,強!這大約是荷葉給的靈感。咱們那兒都用避水咒,真沒見過這種原始的手法!」

瀲灩也笑了,她對這樣的避雨方式也感到很新奇。在她眼中,煙雨濛濛中,顏色形狀不一的雨傘穿梭,頗有美感。

鄭劾拉著她上了陸橋,好看清楚一點。但他們兩個卻沒想到自己看起來有多奇怪,雨水離他們三尺就彈開,一對漂亮的少年少女對著橋下指指點點,說著悄悄話,還笑語嫣然,實在很引人注目。

行人遠遠的看著,臉色漸漸不善。等他們察覺情形不妙時,已經有幾個人殺氣強烈的靠過來。都穿著兜帽大氅,還有幾個拿著長鐮刀。

「一定是妖怪。」一個滿臉陰沈的男人一扯鏈子,「這不是你們來的地方!」

瀲灩聽懂了他說什麼,只是有些茫然。「我們不是妖怪。」

「這是人類的地盤,卑賤的妖怪滾!」他一鏈子打下來,居然將陸橋的水泥欄杆打掉一角。

鄭劾也發怒了,「說什麼鬼話,眾生平等,你管我是不是妖怪?我看你也是妖怪,我都不妨你在此了!」

那男人發一聲喊,陸橋兩端都湧上許多同樣裝束的人。仗著身手,他們騰挪擊打,頂多將人拋下陸橋,但敵手卻越來越多。

鄭劾越打越怒。他生性高傲,遭此巨變已經覺得夠窩囊了,這些傢伙居然沒事找碴,更勾起他壓抑至今的怒火。他取出退魔符,借用電能,經由陣雨的加幅威力更是大增。

只一擊就炸翻了百步之內的所有人,若不是他守戒已經守成本能,恐怕在場的沒有活口了。

但是炸完,他就有強烈的不妙感。有股陌生又熟悉的勁力由遠而近,越來越強烈。說是道術,又不太像,但說不是,卻又有類似的壓迫感。

若他修為還在,哪看得起這種初學者。可惜他修為化得乾乾淨淨,現在也只比凡人好那麼一點點。

瀲灩也察覺了,她踢翻一個抱著她大腿的敵人,「不好!快走!」

「我當然知道不好!」鄭劾抓著她就要跳下橋,只覺得一窒,居然凝在半空中。

即使遮蔽符也遮不住法力白光,雖然來的這個老頭兒的白光還很淺,但要捏死他們這兩個落難的一代宗師倒是措措有餘。

鄭劾想拿符,卻被禁住,連根小指頭都動彈不得。

「這大概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瀲灩嘆息。

「閉嘴啦!」鄭劾氣翻了。

那老頭臉上的皺紋可以夾死蒼蠅,駝著背,獰笑兩聲。「妖怪就是該死的…」伸出手來,直取鄭劾的壇中。

看他的手法,鄭劾不敢相信,但也明白了。這是採捕道,非常不入流的道門。若出現在他們的世界,是會被群起而攻的。

「老子沒有內丹啊!」他絕望的大吼。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白光一閃,鄭劾和瀲灩都消失了蹤影,那老頭只抓到鄭劾的一塊衣角,氣得他連聲吼叫,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