瀲灩遊 第三章(二)

他縱狂風雖快,但後面的人卻追得更緊。

偏斜著眼睛,他心裡暗暗喊了聲糟,神色卻依舊如冰封一般。只見來人面如冠玉,唇若塗朱,臉上帶著似瞋若喜的神色,委實是個美男子。騎著一匹極大的「狼」,風馳電敕的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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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臣賊子,只知道在皮囊上下工夫。玉郎狠狠地腹誹。天柱折時,多少生靈死魂都填了地維,不然就如他苦苦撐住一地,幾乎將自己的命都賠進去。耆老凋零,只剩一些投機無法之徒,空有一身道行苟存於世。若不是禁咒師弄出個紅十字會,用道術結合科技維持秩序,早就不知道亂到什麼程度。

忌憚紅十字會的組織,這些膽大妄為不成氣候的狂徒,眼見不能對人類如何,轉向獵捕妖族。歿世之後,舊信仰全面崩潰,稍有點能力的狂徒成立不少新宗教,各立山頭,還刮起採捕妖族內丹的邪風,利用人心的脆弱引發種族衝突,真是百死不能贖其愆。

幸好妖族向來低調,各有領地,逼得只能封國自守。真正苦的是流落在外尚有內丹的半妖或小妖,在這種邪風下,也只能無奈的自掃門前雪。

追來的這個還是當中最壞的一個。他自命渾沌上人清泠子,正是宋臣風的師父。他所騎的巨狼,其實是用諸犬殘忍煉化的犬神。狡猾奸詐,從不留下證據和把柄,道行又高,玉郎對他最為頭疼。

「唷,玉郎哪,你跑什麼跑?看到貧道不開心嗎?」他像是玩弄獵物般不緊不慢的並駕,「我家小狗看到你可就開始發春啦。」

玉郎斜斜的看他一眼,不動聲色。犬神正是妖狐的剋星,若是他全盛期時,連二郎神的哮天犬都敢與之爭鬥,但現在他的實力衰退到這種地步,連這樣的小小犬神都讓他忌憚。

不發一語,他催緊狂風,對於清泠子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

清泠子輕笑一聲,抓起一把藍弓,撥動弓弦,發了一隻日光所凝聚的光箭。

玉郎連瞧都沒瞧一眼,只擰髮為鞭,攪散光箭,馳得更急。清泠子對他發了三箭,都讓他的髮鞭打散。

這老狐狸功夫越發好了。清泠子暗忖。真要跟他爭持,就算殺了這老狐狸也非大傷元氣不可。更何況又殺不死他。但要這樣放他過去,清泠子又捨不下老狐狸護著的童男童女。

他一眼就瞧出來,那對童男童女根本不是什麼小妖,而是一對血統純正的人類。這正是採補道最終極的夢幻逸品,他那孽徒眼色不行,運氣倒是好得不得了。

清泠子眼中出現貪婪,但也知道想要搶下這對童男童女是辦不到的。頂多二選一,這到難倒了他。

最終他決定,美女易尋,這樣漂亮的少年可是難得一見的。他再次拉起藍弓,卻先後連發出兩支光箭。

玉郎只來得及攪散頭枝光箭,另一枝漏網之魚,疾馳向鄭劾。

也是清泠子該遭瘟,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功力低微的「少年」是個爭鬥經驗極為豐富的宗師級高手。看到清泠子不懷好意的看著他和瀲灩,鄭劾就心知不祥,暗暗將所有法力都集中在手掌。等光箭幾乎觸身時,他借力使力虛托一掌,讓光箭往上一飛,又迴拳將光箭打了回去。

雖然讓這箭的威力震得吐血,稀薄的法力也耗去大半,但反射的光箭也逼得清泠子退避,將距離拉開。

這招應變實在敏捷奧妙,連冷冰冰的玉郎都露出一絲微笑,喊了聲好。

瀲灩看到清泠子又追了過來,知道這樣不是辦法。她扯下袖子,咬破指尖,在顛頗的狂風中開始畫符,然後將符布打了個結,扔給鄭劾。

「這個妙!」鄭劾一掃窩囊的感覺,興奮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老怪物,吃我一記好的!」他飛快打著手訣,一甩手就是一記青雷,炸得清泠子一偏。

「…瀲灩,妳搞什麼鬼?!」鄭劾大怒,「妳符畫錯了兩處!妳看威力減這麼多!浪費我的法力啊!」

「你怎麼不來畫畫看?」瀲灩也吼回去,「顛成這副德行,我畫得出來是我天賦異稟,你還敢嫌?」

「妳…小心!」鄭劾看到光箭又來,不禁變色大叫,幸好玉郎早有防備,狂風偏了偏,光箭只掃過鄭劾的肩上,已經嚇出一身冷汗。「嘴動手也要動啊!再來!快畫符啦!」

「最好我有那麼多布可以撕!」瀲灩也急了,她扯下另一隻衣袖,飛快的畫著最簡單的青雷符。一畫好就扔給鄭劾,然後就急著撕上衣的下襬。

他們的舉止玉郎都瞧在眼底,他探出一絲神識,驚嘆這樣匆忙而就的符居然這樣巧奪天工。可惜小夥子的法力太低,沒辦法發揮到極致。

「符給我。」他一面縱狂風,一面冷靜的說。

瀲灩忙得不得了,但尊敬妖界前輩已經成了本能,於鵟門更烈。她恭敬的遞了只符結給玉郎,然後趕著脫下上衣,繼續撕布畫符。

玉郎少年時素有戰鬥狐王之稱,唯有大妖殷曼讓他服氣。殷曼是千年飛頭蠻,屬於學者型的大妖給玉郎許多啟示。這個散漫的大妖和玉郎交手幾次,妙法紛陳,還用人間道家的手段讓他吃了很大的苦頭。

等領悟到殷曼以妖力替代其他法力或神力後,玉郎別開蹊徑的成為使用各界法術的高手。即使是個來路不明的符,也沒能難倒他。

只是他對這樣的符大感驚訝。這個看似倉促的符卻套入了極為精巧的集氣法陣,只需要很少的法力就可以激發,並且奪天地靈氣為用,非常不可思議。

他學著鄭劾的手訣,轉到二印,就知道不妙。這脆弱的符物承受不了他的妖力,沒辦法使完全三印,他輕笑,「不成了。」順手甩出,卻將清泠子炸出百丈,地上深深的割裂出三道裂痕。

但已經讓鄭劾和瀲灩目瞪口呆了。

玉郎溫和的說,「好,再來。」這符的威力讓他印象深刻。

清泠子簡直抓狂了,他全速驅策犬神,憤怒的犬神張著森然白牙,瘋狂的撲向玉郎。

「心亂誤事啊,清泠子。」玉郎嘲諷著,精確的操控妖力,使完全訣,瀟灑的一撒手,只一擊,讓他忌憚的天敵犬神立刻化為烏有,騎在牠背上的清泠子立刻摔了個大跟頭。

玉郎驅緩狂風,露出魅惑的笑容,「唷,清泠子,不小心用力過猛,打殺了你家畜生,還請原諒則個啊。」他朗笑,縱狂風而去,氣得清泠子大跳大叫。

這犬神是他虐殺一千條狗所成的,現在連渣都不剩,簡直是摧心扯肺。而且失了這腳力,想追上那個老狐狸,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

一直飛到海中,玉郎才將他們二人放下。「那老鬼差點溺斃過,跟瘋狗一樣怕水。」他笑笑,面容慘白,「這下子總可以休息一下了。」

帶著兩個凡人縱狂風已經非常吃力,又和清泠子對戰,更何況,他之前已經讓宋臣風重傷過。

他緩緩的倒下,昏了過去。

瀲灩趕緊扶住他的頭,鄭劾抱住他的身子。但玉郎卻非常沈重。

他們兩人心底一寒,縱眼望去,大海茫茫,這個只有房子大的礁石連片葉子都沒有,更不要說飲水。而救他們的恩人,看起來出氣多而入氣少了。

這下子,麻煩真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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