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蠱者 第二部(八)

「大師傅…」「大師傅…」兩個男人搶著說話,激烈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夠了沒有?!」大師傅忍不住吼了起來,屋頂的灰塵簌簌的掉下來,「你也叫他也叫,我要聽誰的?通通閉嘴!」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心裡一陣陣的哀怨。為什麼天才總是有輕重不同的瘋狂呢?他最優秀的學生毛病都特別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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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指著羅師傅,「你要劉非轉去你那邊?你又不是不知道『夏夜』的規矩,還需要我講嗎?除非孟殷評定劉非不適合養蠱,提出申請,不然學生不可以胡亂轉學的。」

「又不是沒有例外!」羅師傅抗辯,「這是可以商量的…」

大師傅不想理他,「你啊,孟殷。你是來跟羅鐵吵架的嗎?你要問我的事情,問羅鐵不是比較好些?」

孟殷呆了一下,他還沒開口呢,大師傅怎麼會知道?

「你們兩個啊…白長了歲數,怎麼都還跟小時候一樣呢?」大師傅教訓著,「先在這兒反省,我出去辦點事情。有什麼話要說,等我回來再講…」他發著牢騷走出辦公室,帶上了門。

但是…他老人家帶上門也就算了,為什麼把門給鎖了?

「大師傅?」孟殷驚慌起來,「大師傅,你鎖門做什麼?大師傅!」

「你幹嘛臉色發青?」羅鐵也生氣了,「看到鬼嗎?大師傅,你把我跟這娘炮鎖在一起做什麼?」

「你們好好談談吧。」大師傅咳嗽兩聲,「等你們談完了,門自然就打得開了…」

叫了幾聲,牢靠的門動也不動。孟殷逃到房間最裡邊的角落,「你這變態,別過來!」

「死娘炮,你以為我喜歡過去?」羅鐵也吼了起來。

兩個人對罵了好一會兒,罵到用詞開始重複,有些詞窮,這才漸漸冷靜。大師傅說一不二,若是沒談完,他們大概要被鎖在這兒鎖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你到底要問什麼?」羅鐵很不耐煩,「趕緊問一問讓我走人吧!跟你呼吸相同的空氣真令人不舒服。」

「你搶了我的詞。」孟殷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我想問『離魂』。」

「離魂有什麼好問的?」羅鐵抽著煙,「失心瘋囉。」

「…離了魂,沒瘋。」

「重病?植物人?不可能,你胡說八道的動漫畫小說看太多?魂魄跑了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哪有可能一點異狀都沒有…」

孟殷搔了搔頭,把來龍去脈告訴了他。

羅鐵迷惘的看著他,仔細想了好一會兒,「真特別…真的很特別。聽症狀似乎是『癡病』。」

「癡病?」孟殷如墮五里霧中。

「你知不知道『遊園驚夢』?」

遊園驚夢出自於《牡丹亭》,《牡丹亭》又名《還魂記》,作者為湯顯祖,為玉茗堂四夢之一

內容講述杜麗娘遊園後感夢,與柳夢梅相戀,夢醒後因傷情病死,埋在庭院的梅樹下。她死後隔了段時間,書生柳夢梅在花園附近養病,拾到杜麗娘的自畫像,愛慕不已。杜麗娘死後情魂不散,深感柳夢梅的深情,夕至而朝離,最後為了長久在一起,挖開了杜麗娘的墳墓,杜麗娘果然死而復生。

「這只是故事。」孟殷聳了聳肩,「哪有這種事情。」

「啐,笨蛋。」羅鐵鄙夷的看了看他,「我做過考據,這件事情的確有的。只是杜麗娘一直都沒死,活得好好的,吃得下、睡得著,健康的不得了。只是一直要等那個男人來娶她罷了。女兒不嫁人惹人閒話,父母只好謊稱她死了。

什麼開棺死而復生,完全是騙那個笨書生的好戲罷了。不過呢,杜麗娘睡著的時候,的確離魂四處徘徊,這倒是真的了。」

「…你怎麼知道?」這種事情,找誰考據去?

「說你笨,你還真笨。」羅鐵罵了,「我問你,我研究什麼?」

「鬼。」

「那我再問你,當事人讓我招都招來了,是不是第一手考據?」

…果然是「鬼」故事。

「後來我研究了一陣子,發現這是『癡病』的後遺症。」羅鐵滔滔不絕,「當然不是每個有『癡病』的都會離魂。又不是拆拼圖,你以為離魂那麼簡單?除了『天賦』,還需要堅強的『心願』。」

「…那怎麼把『她』塞回去?」好吧,總算知道是啥毛病,但是他最希望知道的不是病源,而是怎麼解決他家的靈異現象。

「不發癡病魂魄自然就歸體啦。」

…說得好。失戀怎麼辦?忘記就好啦。如果真的這麼簡單,還有因為失戀自殺的人嗎?

「癡病醫不醫得好?」孟殷一陣陣的鬧頭痛。

「癡病是絕症。」羅鐵一口咬定,「就算從這一段癡清醒過來,很快就會陷入另一段癡。癡病是沒有救的。」

「你幹嘛那麼肯定?」孟殷感到頭更痛了。

羅鐵不答腔,想要開門,發現門還是鎖著的。因為他還沒把要說的話說完嗎…?

「…我當然肯定。」好一會兒,羅鐵開口了。「我剛來『夏夜』的時候,就愛上了你。這麼多年,這種感情都沒變過。」

孟殷呼的一聲貼在牆上,臉孔慘白。

「你不要以為我想對你做什麼!」羅鐵氣急敗壞,「連碰一碰你我都覺得起雞皮疙瘩,想到我居然會愛上你…我就覺得非常噁心!但是又怎麼樣?我一方面討厭你、覺得想吐,一方面我卻愛著你,像是愛著一灘嘔吐物!他媽的我真像個變態!…」

明明知道對方是那樣可惡、那樣不堪,那樣的令人痛恨和猥瑣。明明知道。

但卻無法自拔的沈淪、愛戀,心心念念只有那個可恨的人。說不出是恨著對方,還是恨著自己…

無法痊癒,痼疾一般的癡病。

羅鐵一陣狂吼,突然覺得很輕鬆。原本鎖死不動的門,輕輕鬆鬆的打開了。他很瀟灑愉快的離開了辦公室,孟殷卻無力的癱在角落,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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