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未必寂寞 第三話(三)

第三話 香染上海 之三

「沈小姐,我們不是花錢請妳來上海監工的,」他穿著合體得宜的西裝,皺著眉頭,連秘書都投過來愛慕的神情,「妳這樣擾亂工廠士氣,怎麼好呢?」

「是呀,Boss,你來告訴我怎樣好好了。」她精緻的臉只有冷漠,「可是班長來投訴我?」

「不是。」他注視著這個跋扈冷漠的該死女人,「但是妳這樣,我很難作。」

「要怎樣才會好作呢?對不起,Boss,我是笨人,不會歪歪曲曲的心腸,麻煩你直說好嗎?」染香的臉上都是嘲笑。

他想一把把染香推撞到牆上去,抓住她的頭髮,吻腫她的嘴唇,看她犀利的眼神變得慌張柔弱,用力掐捏她柔軟的大腿,把手放進裙子…沿著濃密往上…上溯到妖柔潮溼的所在…扯爛她的胸罩,也蹂躪她驕傲的自尊…

「Boss,你不舒服?」染香望著他,冷冷的眼光像是蒙了霜。

「不要叫我 Boss。」他從齒縫透出字,「要得到妳,需要什麼代價?」

「這代價,你是付不起的。」染香眼波流轉,盡是輕蔑,「既然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就什麼都不怕。」

國興凝視著她,「沒有人是什麼都不怕的。尤其是妳。」

聽起來像是挑戰書,染香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之後,她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擺在工作上面。學會搭公車以後,她警覺的和同住綠園的男同事一起搭公車,旁若無人的從國興的面前走過。

但是她忘了,在這個國度,外放的台商囂張得簡直是土匪頭子。一起搭公車的男同事都被刁難責罵,冷嘲熱諷,莫名其妙的遭到或重或輕的處分。

她的憤怒漸漸蒸騰。獨來獨往,不和任何人一起出入,國興就開始鬼魅似的在後面跟隨。

想要上我?繼續做你的春秋大夢吧。染香冷笑著。成會組的女孩子都喜歡這個直爽的上司,很有默契的輪班和她一起等公車。國興再囂張,也不敢跟土生土長的上海女人起衝突。

有回忍不住,硬要把染香拖進車子裡,幾個女孩子又打又嚷,國興一起火性起,動手打了一個女孩子,險些被其他一起等車的上海女人們打死。雖然衣服被拖得狼狽不堪,染香還是仰天大笑。

事後國興乾脆上告臺北,說染香糾眾滋事,還提出傷單。染香接到總公司的電話,冷笑著,「先問問鄭國興先生做了些什麼好事。再說,是他硬要拖我上車,我可沒一拳一腳加在他身上。真的要瞭解狀況,怎麼不派人來上海看看?」

看見顏先生真的到了眼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顏先生?」她詫異極了,「總公司派你來?」染香笑著自己的荒謬,什麼樣的事情會派到副總經理?「如果是解聘書,傳真過來就行了,我不會讓公司為難。」

他微笑,「太多心了。只是公事經過,想起妳也在上海順道來看看。」他還不知道鄭國興的事情吧?也對,等級這麼低微的爭執,還不能上達天聽。

他微笑的樣子,和祥介是多麼相像。她恍惚了一下,唇角噙著迷離的笑容。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鍾副總,害怕祥介在我這裡,特來視察?不用擔心,他忘我忘得很快。」

「妳還沒下班嗎?」他和其他人打招呼,「我倒是下班了。染香?這樣叫妳好嗎?請叫我世平。省得我覺得還在公司。」

上海的秋天暗得非常快。剛下班,夾著暗金光的雲幾乎隱沒在暮色,月亮微弱的在東邊掙扎,還沒升上來。

「冷嗎?」看她瑟縮了一下,「一起吃飯?」

為什麼不?人總是得吃飯的。再說,君自故鄉來,她也覺得莫名的親切。

坐在希爾頓的時候,有種誤認他鄉是故鄉的錯覺。華燈初上,整個上海宛如浸淫在琉璃寶石的燦爛,粧點得宛如貴婦。她出神著,卻沒有注意到世平望著她眼中閃爍的晶光。

「還恨我嗎?硬將妳從祥介的身邊…」總是相遇在不適合的時間。

停了一下刀叉,「為什麼?」她睜大眼睛,笑了出來,「說不定我還得感謝你。這樣的定格很好,這樣美麗的感情。」

雖然心的痛楚無法解釋。

「我比祥介大十二歲。總有那麼一天…會有那麼一天…他會拋棄我。所有的美好…將會被怨恨和哭泣損毀殆盡。」她承受不住那一刻的崩潰,「大概我處理感情的態度一直都很糟…」

「妳是個很好的女人。」世平握住她的手,「祥介說得對,妳真的是天界的蝴蝶…非常惹人愛憐的逆風舉翅。」

她微微一笑,瞳孔裡不染眼淚,只有清湛的孤寂。

送她回去,站在綠園門口,「我不是為了任何人。如果妳願意…如果妳肯,我是真心想照顧妳一生。」

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那麼,副總夫人怎麼辦?」

他有些窘,訥訥不成言。

「所以說,你願意『照顧』我,除了娶我以外?」染香的笑容染滿孤寂,「不用了,謝謝你。」

一個女人,當過一次情婦就夠了。這個行業或許剛開始的薪水很高,隨著時間流逝,美貌銷毀,不但沒有勞健保,通常也沒有退休金。

最糟糕的是,當慣了金絲雀,通常學不會面對寒冬。她還保持這一絲清醒。

「明天我就回去了。」世平的聲音蕭索,「我並不是在貶低…」

「我很明白。謝謝。」她輕輕的吻世平的臉頰,「再見。」

慶幸沒遇到任何熟人,要不然,鄭國興會以為自己真的搬後台來壓他。這種虛偽的勝利,她不需要。

回到家裡,軟癱在床上。每天活像在打仗。只有躺下來的時候,她才稍稍的鬆一口氣。又是一天。

打仗也好。打仗就不會拼命想起不該想的人。只有這個時候,臨睡了,才允許自己放縱一下。

心酸又甜蜜,卻含著強烈受傷的感覺。雖說不悔…當她想起祥介的時候。這樣將一顆心放在無情的少年身上,她註定要流淚很久。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但是他卻在心底造成一個酸楚巨痛的傷口…

聽到有人大力捶門,她有些不悅。將門鏈拴上,「我警告你,鄭國興,我的耐力已經到了盡頭…」

「我的耐性,也到了盡頭。」他的眼睛含笑,那美麗的眼睛。

「祥介?」

這應該是她過度思念,所產生的幻覺吧?

一個月夜異國的,美麗幻覺。

他擁住自己,像是張開潔白的羽翼,擁抱著染香的身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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