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走(1998)

已經兩天沒有她的蹤影了。他開了三個視窗,分別在椰林和中山搜尋,還有她個 人板的所在。隔壁房間,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裡,帶來穩定的氣息。

穩定夾雜著無奈的氣息。妻的呼吸。小女兒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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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有個少見的,開明的妻。同時也上著網路的妻,對於網路上的風風雨雨 ,有著奇特的看法。甚至對於他寫給別人,或在網路上和女 id 產生的網戀火花 ,都感到好奇而新鮮。身為網路少有的女人,她也不吝嗇的,將別人寫給她的愛 慕信,大方的給丈夫參考。

他微笑。他的妻,睜著孩童般,黑白分明的眼睛,貪婪的觀看這世間的情愛糾纏 。他不是不愛她。雖然娶她,是個意外所致,但是這些年的不順遂,由富裕而漸 漸困窘的生活,她不但從來沒有怨言,還總是用她孩童式笑容,說:

「沒有關係,我們會好的,對不對。」他總是有點悲傷的看著她,笑著點點頭。
她為什麼還不來呢??已經三點了。

已經記不清這樣夜半的相約是怎開始的。其實她的上線時間一向不定。就像她的 作風,一面像發飆的狂信女性主義者,向他或其他男 user 發出硫酸般毒辣的言 論,一面又發出誘人的肉香,寫著薄紗般迷離,卻也淫邪得接近下流的文章。

跟她交手是種樂趣。這樣無聊的人生,能吸引他的事物其實不多。就像她。

第一次跟她 talk 的時候,他本來以為他會遇到一個戰鬥型生物,沒想到,她意 外的柔弱溫和。

然後就隨著她不定的時間和不定的心情起伏。每天,他都抱著“今天或許會遇到 她“的期望,和她追逐。

她是怎樣的容貌??怎樣的聲音??她的大膽和色情,只是一個敬業的 sexstory 的女作家所致,還是……

在最正常的外表下,隱藏著最淫亂的靈魂??

在深夜裡,迷走。

迷走在深夜裡慾望裡。

今天又收到了他的信。她看著纏綿的信件,嘴角有著迷離的笑容。 是的,每天她都期待著和他會面的時刻。雖然他們的初相識沒有什麼詩情畫意。 為了某個板面的管理問題,兩個人起了尖銳的決裂,大規模的筆戰外,各有一批 支持理念的盟友互相交攻。

吵得幾乎找出來拔刀子互砍,可是同時他寫著撩撥她的mail。

她微笑。剛剛從加油站下班,她疲倦的幾乎睜不開眼。她很明白,這樣日夜交煎 的日子很難以為繼,但是她在拼命的透支自己。 鄉下的小朋友應該還算幸福,雖然父母不在身邊,外婆的教養是嚴厲的。這個她 明白。雖然自己放蕩不羇,但是,這是自己天性所致,卻不是母親的罪愆。

她能做的,是努力的賺取每一分錢,讓小朋友和母親過好一點的生活,能夠將換 取自由,付給前夫所欠下的債務努力的還清,這才是她該做的。

她節省所有能節省的開支,但是卻不能節省網路的開銷,這令她自己覺得好笑。

大約是虛榮之故。若沒有接到或淫或邪,或真誠或虛偽的愛慕信,她的日子就過 不下去。若不能瘋狂的交征相辯,若不能為了自己幾乎爆裂的控制欲找出口,她 沒有法子繼續這種壓榨自己的生活。

她回信的時候,明顯的感到虛弱。就像風中的殘燭。

此身若風飄之絮,怨天際,千里遠。

三點。而她五點必須出現在羊奶公司。她微微的,昏迷似的微笑。

他終於在台大找到了她。

她正在寫信。他耐心的等著,順便寫了封信請她不要匆匆離線。也如意料中的, 接到她的兩封回信。

一封是回應他的前信,另一封, 等待著他的叩應。

他將信寄回自己的信箱,急急的扣了她。

她還是愉悅的,娓娓的和他交談。這讓他安心。

「….我寫給你的情書,尊夫人還是看過了吧??」

他錯愕了一下,「是。」

「呵呵,」螢幕上的笑聲,像無聲的銀鈴,響破沈沈的黑夜。「我想也是。你們 共用著一個信箱,不是嗎??」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螢幕上相同的 :)。

她很敏銳。

「如果我說,我想和妳見面,妳會肯嗎??感性的板主??」他忍不住,撩撥著 她。

「如果尊夫人在場的話。我很喜歡她。」她也微笑,這種喜歡,夾雜了一點點蘋 果般微酸的嘆息。

「而且,你一定會失望的。我的年紀大了,容顏也不出眾。」

「這是答應呢??還是不答應??」

「答應,當然答應,我喜歡看你失望而冰崩的表情。這讓我有快感。」

快感。他幾乎笑出聲音。

交談到五點,他不捨的離了線,現實的一切,蜂擁而至。今天有票要軋,而自己 的親姊妹卻扣住他的錢不肯還。

日子還是過得下去的。他只能一天天的過下去。

而她,去洗了把臉,脂粉不施的出了門,眼睛上的黑眼圈,乍看如最流行的貓燻 眼。

蒼白而疲憊的面容,臉頰卻有反常的潮紅。 等等要去繳會錢,還有信用卡,明天也到期了。她沒有吃早餐,送羊奶的另一個 好處就是,永遠有喝不完的羊奶當早餐,而且總是反胃的讓她一整天吃不下任何 東西。

日子會過下去的。她還是會一天天的過下去。

矇矇朧朧的,他聽見樓下狗叫的聲音,知道已經六點了。他走近窗前,看見那個 戴著鴨舌帽的女人,將羊奶放進他們的保溫箱中,他們家的狗,如常的叫著,聲 音不是不歡快。

她抬頭看見他的渴睡的臉,抱歉的笑笑,他也對她笑笑。

接著是送報紙的,然後,那個幾乎可以列入稀有動物的搖鈴賣早點小菜的攤販, 就會出現。沒多久,這個紊亂的大都市就會醒過來,開始機車汽車引擎的怒吼聲 。

然後他才能入睡。要在這片混亂的吵雜中,他才能安心的入眠。

票??票是下午三點半前的事,暫且不管它。他沈沈睡去。意外的,夢見她。

穿著黑色緊身洋裝,奶白的頸項,掛著一串眼睛似的天珠。

她有著黑沈沈的瞳孔,還有一雙蒙娜麗莎般的手背。

緩緩的,如蛇的,纏繞著他的脖子,水沁嫩的手臂。他的眼前,只見一片白皙賽 雪。

漸漸去除心防後,他開始會對她傾吐一些不如意。她也會將生活中的感傷回應給 他知道。越了解她,對她的憐愛日深。 她大約不知道,他將她的信件,藏在妻所不知道的另一個信箱中,他自己也無從 解釋這種從來沒有過的行為。

她是不是總穿著黑洋裝??會不會有雙沈沈溺人的黑眼珠??聲音是不是慵懶緩 慢??會不會發出致命的香氣??

他很明白自己的多情。發現自己的幻想已經太過沈溺了,不禁有點害怕。網路上 各式各樣的女人,他見得多了。巧妙的玩著愛情的遊戲,這讓他興奮。但是,他 喜歡和妻分享所有的戰果,第一次,他隱瞞了妻。

隱隱覺得,自己的安穩的生活像是要被毀滅了,焦急的情緒,趨之不散。

試著幾天不上站,但是他的心裡,卻落下一片空。想去,很想去某個地方。卻不 知要到哪去,要怎去才好。

這種慌,就像有回他發了瘋,想戒煙一樣。

慌的吃不下飯,慌的睡不好,慌的總是在口袋裡撲個空,慌的莫名拿起打火機點 火來發怔。

他沒能戒煙。就像他戒不了上線一樣。

幾天不見,兩個人有點尷尬。他有點傷心居然她連一封信都沒寫來問問。

「這麼多天,很忙嗎??」 「……………」 長長的一串刪節號,讓他不安了。 「出了什麼事了??他回頭來煩妳嗎??」他的心中浮著恐怖和憤怒的情緒,想 起她曾有過的暴力事件,突然無力的忿恨起來。 「不是。」

「其實,你想的事情,跟我想的應該差不多。」 他的心裡緊了一下。有點害怕她的敏銳和同步。 「……………」換他落下長長的刪節號。

「我們見個面,好嗎??」

他的喉頭緊了一下。突然想逃避。那一瞬間,他明白了。

大家都不是不經人事的生手。但是他打字的手,卻微微在發抖。

「好。」

彼此陷入深深的沈默中。

這也不過是許多戀愛事件中的一件,開始和結束,也不該有什麼例外。她的嘴角 ,牽動著。卻莫名的對著螢幕,落下淚來。

這些天,她太累了。這就是她落淚的主因。一定是的。

她決定去睡。窗外突然下起沙沙的雨聲。漂浮在她的夢中。

見了面,他吃驚了。如此的面善…. 去掉了鴨舌帽,這一刻他幾乎認不出她來。 竟然是那個天天送羊奶的女人。

她沒有說謊,的確貌不驚人。他的心沈了下去。覺得自己多月來的幻想,被擊了個粉碎。

開始後悔這樣的會面,又覺得,早點見面也好。

她的笑容倒是溫和的。提議去喝杯咖啡,然後兩個人隔著咖啡氤然的霧氣,沈默 。

她啜了口咖啡,對著他笑笑,問道:「尊夫人沒來??」

他先是愕然,然後笑出來。她也捉狹的笑笑,開始談些網路上的奇聞軼事。發現 她的態度如此自然,他鬆了口氣。或許,她還不知道他認出她來的事 。 說不定,她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這樣就好。以後處理起來,比較不會沾黏。

放鬆之後,他慣有的幽默感又出現了,和她交談時的樂趣,慢慢浮出來。

她的聲音,清亮的像小女孩一樣,笑的時候,掩著口的手背,玉一樣的雪白。

也許是那雙雪白的手,他們要分離的那一刻,他突然戀戀起來。

「等等妳要到哪去呢??」 「去看電影。」 「約了人??」 「自己去。」

她仰著頭的角度,是那麼熟悉。她的髮絲掉下來一點點,他伸手輕輕的掠起來, 她溫順的閉上眼,任他撫著她的頭髮。

這是她嗎??這個溫順的女人,真的是她嗎??那個兇狠的譏笑諷刺破口大罵的 板主,真的是眼前這個女人嗎??

「那….我可以跟嗎??」他訝異自己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將小小的背包背在背上,看起來,居然像個小孩似的。

「好阿。我的裙角借你牽吧。」她自顧自的走出去,突然回頭笑著,「可是我沒 穿裙子ㄝ….那,牛仔褲腳借你牽吧。」

發現她要看的是個R級的文藝片,他不禁苦笑了一下。他向來討厭日本人,看「 春天情書」的時候,從頭睡到尾,被妻罵了一頓。

但是既然是R級片…. 也就勉為其難的看一看吧。黑暗中,他看不見她的面容。 她邊看,邊小聲小聲的譏笑裡面的情節,身上薄薄的香水味,從她微微傾斜的身 體上發出來。

看得人不多。下午,又不是假日,他跟她肆無忌憚的談論著,批評每個床戲的鏡 頭。壓低著聲音,吃吃的笑著。

等他驚覺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身在網中。如同網路之上。他看不見她的相 貌,卻對她….

輕輕撫著她的臉,望進她炯炯的眼睛中。

靠的這麼近,她呼吸的氣息,帶著薄荷的味道。

為了什麼,他會帶她走進賓館,為了什麼,他會和她在黑沈沈的房間裡擁吻,他 不知道。

不過,他知道,這樣的黑暗令他安心。就像許許多多等待她的孤寂夜晚,看見她 的名字閃著碧綠的光前來,那讓他喜悅。就像兒時看見過的螢火蟲,靜靜飄過夏 天水光粼粼的池塘,那種安寧的喜悅。

他吻著她的眉眼,只有瞳孔濺了一絲月光的銀,是她容顏唯一可辨識的地方。

這是她。這是她。這是我夜夜裡愛慕的那個女人。赤裸的肌膚互相依偎著,發出 火熱的溫度,就像要燃燒起來一樣。

四肢糾纏著。分不出你和我。他忘情的吻著她的身體,在她呼喊輾轉的扭動中, 失去自己的意識。分不出四識五味,鹹腥的愛液在他口中,流動。

復灌進她的口中。唾液混合著愛液,或許還有什麼骯髒的細菌互相傳動著,在迷 離的慾望裡,這些理智,都像退潮的海水,離岸很遠很遠。

真的有,真的有海潮的聲音,遠遠的洶湧著。他無力的躺在被單上,因為她靈巧 的舌正蛇行於他的身體,纏綿於陰莖之上,聲音半悶在喉嚨。

這景象…. 像是回溯到嬰孩時。他微睜著眼睛,努力回想遺忘的記憶,看見陰暗 的落地窗,隔帘有著雨滴在切割。海潮….春雨。

她坐在他的身上。頭髮半披著臉。俯瞰著他。他讓慾望控制得如此疼痛.. 疼痛的 想立刻進入她的身體…

這女妖精。居然緩緩的在他身上廝磨,惡意的笑聲像銀鈴。

他用力抓緊她的手,喘息著,力量大到幾乎將手指陷入她的手腕內。

一閃,強烈的,春天的閃電,沒有雷聲的強光過整個房間。就那霎那,他看清了 赤裸的她。看清了她平庸的面容,看見了鬆垮的乳房和突出來的小腹。

我在….我在做什麼呢??突然深深厭惡起來。不知道厭惡什麼。

那陣閃光,也剛好讓她看見了他的表情。她感到他原本的興奮的陰莖軟垂了下去 。

她輕輕的起身,輕輕的穿上衣服。他有點不忍的拉拉她的臂膀,她卻安慰的拍拍 他的手。

沈默的走出大廳,她掏出信用卡結帳,他有點生氣的將卡推給她,付了現金。

走在前面的她,背著小小的背包,鑰匙在背包上清脆的晃著。該說些什麼才對。 他清清嗓子。

她卻回過頭來,還他一個微笑,「再見。」 溫柔得空白的微笑。

然後跑過車水馬龍的馬路,在那一頭對他揮手。消失在洶湧的人群中。

下雨呢。她沒有雨傘,就這樣跑過去。他卻忘了,自己也沒有雨傘。

夜半,他矛盾的換了個 id 上線,卻遲遲不見她的到來。在床上輾轉,六點。他 起身等待她的出現,卻也不見她的蹤影。

「奇怪,今天怎麼沒羊奶呢??」隔著門,他聽見妻子刻意壓低的咕噥,然後輕 輕的腳步聲,走向客廳。他聽見電話的撥號聲。

八點。羊奶送來了,卻是個年輕的小男生。

他的心,沈了下去。

和他分手後,她回到家,先將安眠藥塞進嘴裡,撥好鬧鐘。 這沒什麼。她喃喃的對著牆壁說,這沒什麼。 我現在需要的,是好好的睡上一覺。然後,我要去送羊奶,送完羊奶的假日,我 要回到這裡,繼續睡。

她真的睡得像個嬰兒,被鬧鐘吵醒的時候,也真的像嬰兒一樣哭了起來。鬧不清 楚自己是怎樣梳洗完畢,也鬧不清楚自己怎樣能上路的。總之,她不但沒有再掉 淚,甚至還能穩穩的騎著機車。

再四條巷子就到他的家了。她苦笑著。這次她一定不要抬頭。若不是那部急駛的 公車撞倒了她,她真的,真的準備裝作不知道的繼續工作下去。

被撞倒的那一刻,時間變得極其緩慢,她聽見清脆的玻璃破裂的聲音,還有滿地 雪白噴灑的液體。她著地時彈了一下,頭重重的撞在安全島的邊緣。

痛。模模糊糊的。她趴伏在地上,眼睛看見春天難得的晴空。隱約閃爍的雲朵, 魚鱗狀的朝東飛去。血從額頭流下來,淹過眼睛,看出去,一片緋紅。

是什麼飄下來??像是一隻隻透明的蝴蝶。打著旋,完整的落花。她漸漸昏亂 的腦子,分辨出那羊蹄狀的落葉。

淫羊霍麼??這樣淫蕩的名字,花卻無辜的美麗。

人聲嘈雜。忽遠忽近。但她真聽的真切的,卻是隔著圍牆,稚氣的歌聲。某個 幼兒園,小朋友拍著手,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芬芳美麗滿枝枒,又香又白人人愛….

滑落。黑暗和寒冷襲來。落在臉上的淫羊霍,發出反常的,茉莉似的芳香。

這個月來,他習慣性的查詢她的行蹤。也照常的失望。板面早已易手,她的個人 板,也荒蕪得雜草叢生。

但是他對她的憶念,卻越來越深。讓他失望的平庸的容顏,卻在每一夜的等待, 在每一篇她的文章中,將她的面貌聲音,和最後的溫柔而空洞的笑容中重組,再 生,而漸漸完整。

她不再出現於網路了??他的心裡,有著這樣的不安和感傷。

對於沒有她的網路,他也日漸興味索然。上網的時間,間隔越來越大。

所以,暌違已久的她,又發表了文章後,他足足一個禮拜後才知道。

查著她的上線時間,卻還是那麼不定。有回只差了兩分鐘,他們就錯過了。就像 在迷宮裡盤旋,誰也找不到誰。

他恢復了每日上線的習慣,苦心的追尋她的蹤跡。卻不願主動寫信給她。

萬一她不回信呢??心裡緊縮著感傷。他是受不了等信的煎熬的。

終於,在夏天將來臨的某個夜裡,他和她相逢。

她的語氣還是溫柔纏綿,看見他,似乎還是很高興。

「妳躲到哪裡去了??」他心裡的那顆石頭放了下來。 「車禍了。」 車禍?? 「是呀,昏迷了十天。」 他的心,再一次揪緊。 「那是因為我….」 「和你無關。公車急轉彎,沒有長眼睛。」

隔著螢幕,他無從判斷真偽。但是,他卻深深的信賴著她。

「妳怪我嗎??」多日來的歉疚和自責,終於可以說出口了。
「怪你什麼??車禍又不是你的錯。每天都有人在輪下喪生。」
「受傷了??手??腳??還是臉??」

她呵呵的笑著,螢幕上可愛的笑臉閃動,「只有後腦著地引發的腦震盪。手腳都是擦傷而已。至於臉…. 」她那頭的游標閃動了幾下,「受傷和沒受傷,其實都差不多。」

他的難過沒有維持太久,她將話題轉了方向,一如往常的和諧。

「其實,那天看得電影,我不太喜歡。」她說。 「那可是日本勁爆人氣的電影呢。」剛剛“殘害“完了鐵達尼號,意猶未盡的他 說。 「床戲也就算了。但是最後的殉情….」 他沈默了。看到最後,是他唯一沒有譏諷的部份。因為在黑暗的掩飾下,悄悄的 紅了眼。

「死亡,是沒有誠意的。」 「我和我的情人,必須活著喜愛分離的痛楚。在這種痛楚中,持續我們的愛情。 這樣,才有誠意。」她喃喃自語似的說著,「如果有人愛我的話。」

他的眼眶強烈的發熱起來,「我是愛著妳的。」

游標閃了良久良久,「是嗎??」

長到他以為她斷了線的沈默。

「吾欲眠,君可去。」她輕輕的道完kiss bye,便默默的下線了。

他坐在電腦前,直到東方發白。走進房間,看見美麗的妻,沈睡的像睡美人一樣 。 傾身抱住妻溫暖的身體,將臉埋在她的頸項中,貪婪的聞著她溫暖的,茉莉花香 般的體香。睡夢中的她,手臂纏繞上來,讓他靠在她的胸前。

這樣溫暖而熟悉的懷抱,他的心裡卻有著填不滿的空。

她靠在枕上,後腦抽搐般的疼痛。小小而簡陋的房間,沒有任何擺飾,除了一張 床,一部電腦擺在書桌上,連行走的地方都快沒有了。

但是,她在床頭放了盆茉莉花。

透過花與葉,可以看見窗外的星光。迷離的香氣,她輕輕哼著,「好一朵美麗的 茉莉花….」

窗外夜風穿梭在淫羊霍的行道樹間,花葉枝枒無力的飄搖,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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