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華王(三)

接著幾天,蓮華緊緊的將李密帶在身邊,不管是吃飯還是行走,連睡覺的時候,都跟進李密的房間。

流言如火如荼的焚燒起來,偏偏蓮華王的威嚴和李密傳說的神能,都不是好相與的,大家也只敢在背後說說,態度倒也不是不友善。戰火綿延的有翼,若能有個聖女巫當國王的側室,自然是好的。

只是有時會讓李密莫名其妙,為什麼女官老跟她說些聽不懂的「密技」,實習魔法師們又爭著教她怎樣調媚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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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要學調媚藥?為什麼媚藥要讓你喝下去?媚藥是幹什麼的?」聽得莫名其妙的李密,只好問蓮華。

張大了眼睛,花了幾秒鐘消化她的問題,忍住笑,「媚藥?媚藥就是…」附在她耳朵低低說了幾聲,她的臉在面紗下馬上漲紅了。

「你…你們都欺負我!」她大叫,氣得打蓮華好幾下。

「呵呵…我可沒有…」抓住她的拳頭,「他們也是好意呀…」

「欺負我聽不懂…」現在她懂得那些「密技」是啥了。

「他們…只是希望我幸福,有翼和平而已。」淡淡的笑著,「別生氣,德慕要滾了,算是好消息吧?」

「……你們這樣亂傳,德慕若是告訴了金銀瞳國的公主,你們怎麼辦?」一想到蓮華和金銀瞳國的公主有婚約,她的心裡,莫名其妙的暗了一暗,「失去了這個最大的姻親…」

「……不會的。」輕撫李密柔軟的頭髮,「我的未婚妻很了解自己的使命。若是納側室,她也不會多說什麼。」

「我決不跟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李密不快的把頭一偏,「這是絕對不能分享的。」

怏怏的離開,悶著氣,跑去弄那些瓶瓶罐罐的草藥和藥水。

瞧著她苗條的背影,蓮華的心情,也跟著暗了一暗。這種沈重,等蕭恩從馬雅學院回來,又黯淡了許多。

「李密,妳可以回家了。」抬起眼來,他幾乎錯覺李密的眼神是惶恐和哀傷,「不是現在,再九個月,天狼星閃爍的時候,就可以回家了。馬雅學院會派人替妳施術。」

她是鬆一口氣嗎?難道她也戀戀不捨?唉,我失去了自己平靜的心情,為了這個冒牌女巫心緒大亂。

他是捨不得嗎?莫非他不想我走?唉,怎麼會這樣?他已經有未婚妻了呢,我在想什麼?

兩個人反而靜默起來,換風塵僕僕的蕭恩滿心不好的預感。

「蕭恩,你休息去吧。」蓮華的聲音還是淡淡的,「一路辛苦了。」

剩下兩個人相對,李密覺得更透不過氣,囁嚅著,「還要這麼久呀…我爸媽會很緊張…」

「……我會盡量要施術者靠近你離開的失蹤時間。」她當然還是想家的,是自己多慮了吧。

「……謝謝。」他當然不會捨不得。對自己的溫柔,只是為了有翼的和平。

默默無語了一會兒,李密僵硬的告退了。走進自己的房間,謝絕女官的陪伴,將門關上。靠著門,不知道為了什麼,居然嚶嚶哭泣了起來,自己都吃驚。

隔著門,聽見李密細細碎碎的哭聲,念頭百轉千迴,拿不定李密的主意,也拿不定自己的主意。靠著門,愣愣的坐了兩個更次,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

只能無聲的嘆息。

尷尬的氣氛在兩個人之間,漸漸擴大,窒息。

只要有人提到蓮華的名字,李密就會紅著臉,飛快的逃走。

經過這些時候的相處,王城的人漸漸知道,這位聖女巫幾乎沒有什麼偉大的神能。

不過這些天真善良的城民替她找藉口,認為侍奉神的女巫原本就不是魔法師,不忍有翼的毀滅,所以離開使黛峰縹緲的神殿,冒著違抗天命的危險,到有翼解救他們的危難。

「蕭恩,你散播不實謠言。」剛上過劍術課,氣喘吁吁的李密抱怨著。

「要不然,誰來保護妳這幾個月的平安呢?妳若遇到危險,王是會…」

「他什麼也不會。」李密悶悶的說,用力抹了幾把臉。

她的臉紅漸漸痊癒。其他的人對她來說,漸漸失去讓她困窘的力量。在蕭恩面前,她可以很自在的將面紗拿下來。

畢竟她的心,也只遠遠的繫在那個背影裡。

很像是變態。只敢遠遠的看著背影,還是躲著看的。自己也不懂自己。

拍拍她的肩膀,蕭恩和她坐在一起乘涼,「我是說密兒,我們王也不壞。妳若真的喜歡他,何不真的留下來?」

臉孔倒是又漲紅了一下,「…你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為什麼?三千世界,我們所居住的,不過是當中的一個。難道妳所屬的世界,會自大的以為只有自己的存在嗎?」

李密靜默了一下,沒有回答。

短短十幾天,她的世界已經翻天覆地的改變了。推翻了理性的科學思考,她不但學會了一些不可思議的魔法,居住在另一個世界…

還把心遺失在這裡。

…留下來…

人家沒開口,我留下來做什麼?

悶悶的上著魔藥課,因為心不在焉,險些燒掉了整個教室,修女們驚叫著撲滅火苗,整間教室濃濃的冒著煙。

撲進撲出的滅火,李密一臉的煤煙,看著相同都黑了臉的主任修女,她不禁大笑了起來。

嚴肅的主任修女也跟著笑了起來,李密趴在她的懷裡,笑著笑著,哭了出來。

輕撫著她柔細的頭髮,主任修女什麼也沒說,只是溫柔的抱著她。

「對不起。」她的聲音啞啞的。

「我們都愛著妳。」

若是她不在意我,這整個王國對我的歡呼,到底有沒有意義?

一年一度的春之祭,穿扮宛如天神的國王,即使美貌隱匿在面具之下,優雅俊逸的氣質,仍然讓臣民們為之傾慕。

若無其事,卻不時用餘光瞟向身邊的李密。覆在黑紗下,看不出來李密的想法。

站得這樣的近,心卻這麼遠。望著她雪白的手扶在欄杆上,卻不能握一握。

「王?」蕭恩擔心的看了一下,「祭典還在持續中。」這才將心神拉回來。

將聖杯高高舉起,低跪著,承接王宮魔法師祝福後的聖水,李密代替著職務,將從遙遠的史黛峰盛來的聖水,緩緩注入杯中。滿盛著銀亮的聖杯,發出晶瑩剔透的銀光,幻化著虹彩。

「願上神祐護有翼國恆久綿長!」他的聲音經過魔法的增幅,傳到極遠,遠遠的達到整個有翼的國境,一個君主對於國家的祈禱和願望。

「願上神護祐有翼國幸福和平!」整個王國聽到祈願的人,一起回應著,巨大的聲音直達天聽。

連李密都被這樣隆隆的聲音感動,不知為了什麼眼眶裡蓄滿了淚。這個苦難的山國啊…希望的這樣卑微,卻用整個王國的人,一起祈禱著。她的唇間,也輕輕的這樣祈願。

撒下聖杯的水,銀白的水珠撒向城下的群眾,迎著風,飛到極遠的盡頭。整城的人一陣歡呼,沒多久,隔著重山的鄰城也此起彼落的歡呼著。

聽著歡呼,蓮華輕輕的呼出一口氣。平安的,又渡過了一次侵略。但是和平到底能撐多久?一年?半年?一個月?七天?哪一次的戰爭,我會戰死在沙場?或是被暗殺於王宮的某處?

隨風吹過幾許桃花殘瓣,春去也。生亦虛幻。

這麼猜疑不定,要猶豫到她去或我去?心裡的悲感突然湧起,將手覆在李密的手上,緊握著。

被這麼一握,李密的心又是欣然又是哀戚。低著頭,臉孔居然又燒了起來,不敢抬頭看看。

震耳欲聾的歡呼居然再也聽不見,清晰的,是兩個人的心跳聲。

什麼也沒說,似乎什麼事也沒有的,恢復了過往的生活。

只是,本來是蕭恩上的劍術課,換成了蓮華王親自教導,還有馬術和武技。

「其實,再幾個月,我就回去了。」有些歉意蓮華這樣花下的精神力氣。

「這些學著也不壞,」淡淡的,「增加點體力,也讓自己能自保,不管是哪裡,都用得上的。妳不也說過,異世界裡也有惡人橫行?」

沒告訴蓮華,在自己的世界裡,是不允許善良百姓帶刀劍自保的。但她學得很努力,尤其是和蓮華一起上馬術課時,被突襲了一次,她學得更勤。

「以後還是讓蕭恩教妳好了。」他還是淡淡的,但替李密裹傷的手卻禁止不住的顫抖,「跟著我實在危險。」

李密用力的搖頭,即使學藝不精,她還是仗著騎馬的優勢,砍翻了兩個刺客。

第一次砍傷人讓她戰慄,但是比起蓮華墜馬時,血液凝結的恐懼,她寧可忍住那種翻騰的嘔吐感。

深深吸一口氣,「你說,要教我的。不可以言而無信。」緊緊抓住他的衣服,「你要教我。」

默然了一會兒。「好。」

不過,他就不再帶李密到荒野騎馬,頂多在王城裡繞繞。劍術倒是教得很勤。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李密沒有什麼法力,若是連一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不想再經驗看見那雪藕似的手臂,泉湧心驚的嫣紅。

李密沒有叫苦。雖然常常累得雙手都舉不起來,來不及回到王城就昏睡過去,總是在睡夢中讓蓮華抱回寢室,她也不抱怨。

蓮華國事繁忙,總是東奔西跑的。李密除了必要的魔法課和藥草學外,不是陪他練武,騎馬,就是跟進跟出。蓮華也寵著她,任她跟隨,連國事商談,也讓她坐在左側。

有時李密上魔法課,蓮華會在教室旁聽,害幾個退休法師和修女驚慌,不知道蓮華王何以大駕光臨。

「王,聖女巫讓我們教導實在太可惜了,」主任修女終於鼓起莫大的勇氣,向冷靜淡漠的君王說,「我們能教她的東西她都會了,她問的問題,已經沒人可以回答。」

戴著龍面具的君王,用著緋紅的眼睛靜靜的望著她,主任修女讓那猙獰的面具惹得心裡發毛。

那個被咀咒的面具。

「所以?」

主任修女嚥了口口水,「或許可以讓聖女巫去馬雅學院?」

「不。」蓮華王一口回絕。

「但是…有翼還是征召不到王國魔法師…」顧不得古老禁忌的害怕,「就算是馬雅學院願意派來,也沒有魔法師願意駐守的,」世道淪喪,連神職的魔法師都變得慕權勢而貪富貴。誰會想來這個小山國駐守,終年忍受清貧的俸享和隨時喪生的可能?「聖女巫是不會輕易放棄我們的!只要您納她為側室,送她到馬雅學院學習魔法,說不定兩年就能夠…」

「不!」蓮華王站了起來。

主任修女臉孔蒼白了起來,明顯的害怕讓蓮華的怒氣強忍了下來,「不,主任修女,我不能這樣。聖女巫秋天就會回到史黛峰侍奉上神,我不能強留下她。」更不能讓她留下來,時時面對戰爭的死亡。

不等回答,他匆匆的離開,疾步走進李密的房間。正在讀書的李密抬起頭來,眼中還有專心被打擾的茫然。

她的面紗放在一邊,露出單薄清秀的臉。他也把面具取下來,絕艷的容顏看著她。

默默無語一會兒,他說,「跟我回首都吧。」

「首都?」李密微微一驚,「首都不是這裡嗎?」

「當然不是。」他笑笑,「若是這裡,恐怕已經城破山河在,亡國久矣。」臉色陰沈下來,「這裡是兵家必爭之地,只適合埋骨。」

遠眺著山峰圍繞,這個易守難攻,卻兵禍不斷的王城,不知道為什麼,也讓李密難過了起來。

「以前首都在這裡吧?我聽女官說…」

「是。我即位第一件事情,就是遷都。雖然我在首都的時候,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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