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的情人(一)

啾貼文前的報告:

這是蝴蝶1998年的作品,當時剛離婚成功,結束漫長的分居生活正式單身的蝴蝶,給自己留下的故事。



其實離婚也不是什麼末日,一個人帶兩個兒子也不難,更何況他倒沒把我剝個精空:留了層四樓公寓給我,外帶一部機車。雖然沒有半毛現金,所幸我一直有工作,一個月固定兩萬八可領,又長短寫些稿補補,也多個七八千,付付家用是有的。

生活就是這樣過,也不見得需要錦衣玉食,淡淡的,緩緩的。


「我說,銀月。妳這樣也不是辦法啦。」我用頸子夾著電話唔唔著,心不在焉的回答,手底拼命的打著字。我當然知道啦,自家姊妹不會害我,但是,她介紹的那些男人絕對會害我的。

「妳這是什麼鳥話!!!!」相信我,我可憐的耳朵幾乎半聾,魔音穿腦……「要不是我管著妳,妳大約會一輩子當老姑婆去了~~幹嘛??死忠阿??天下的男人死光光啦??就妳前夫是男人阿??」

什麼話嘛…… 離了他可是我一生最大的成就。號稱婦產科活字典不是沒有道理的,講真話,真要免試升學,誰比我的臨床經驗多ㄚ??這得感謝他帶回來的,各式各樣的奇形病毒。

但是既然我不想當婦產科大夫,早點離開那個會走動的病毒題庫,免得因為重複感染性病犧牲了。

「阿…… 不是每個男人都是那樣的啦…… 」素阿,我剛結婚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總之,出來啦。這個男的不錯,有十八棟樓房喔。」感謝妳,親愛的姊妹。留給妳自己用好了。除了我自己和那兩個死小孩的外,不想再洗任何男人的臭襪子。

「~!@#$%↑&*…… 」真是……一直罵我們的媽媽……我要跟媽媽講。

一轉頭,淅瀝瀝的,沒有預警落下來,一片杏花春雨。

又下雨了…… 方。你看。觀音山籠著霧氣,橫臥著含著淚。雨珠蜿蜒的曲折,好像我們初見的那個黃昏。

我停下永遠打不完的稿件,怔怔的看著雨絲。這麼多年了…… 我的習慣還是沒有改。我還是習慣性的,對著你說話。雖然你不在身邊,雖然說,我思念你,你也沒有回應。

摘下眼鏡,捏捏眉間。呼。

我還是撥接上了網,明知道你不會在的網路上。被系統砍掉的,屬於你的帳號,我又默默的註冊回來。將你的簽名檔和名片檔恢復,好像這樣子,你就不曾離開我一樣。

伏在鍵盤上笑。覺得自己身為兩子之母,還天真浪漫的這種地步,簡直可笑到極點。

所以,被那個幽靈帳號叩應的時候,我感到的,不僅僅是驚嚇而已。

驚嚇之餘,怒火漸漸高張。

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褻瀆一直珍視的他。駭客到我的頭上來!!

要知道,為了吃飽,我可是長短的接了些打字件回家打,速度也在中上,尋常的 user 只能望塵莫及。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大約已經讓一水塔容積的鹽酸似的痛罵,潑了半個畫面。

「呵呵…… 親愛的貓…… 妳還是沒有什麼大的改變…… 親愛的…… 我穗居裡的貓……一直沒能忘懷的貓……」穗居??貓??

猛然的站了起來,椅子轟然的在身後倒下。

歲月在流轉。網路上,ID的生與死,宛如蜉蝣一般。誰會記得我捨棄已久的名字??誰會記得只有我們知道的穗居??

一霎那到底有多時間呢??誰測量過思念的長跟寬??往事如浮雲漂蕩過腦際,伴隨著無盡的鬱積。很多孤寂的夜裡,很多自言自語的時刻。

喃喃的。喃喃的。想大聲吶喊,聲音還未出咽喉便死去。想伸手挽留,憑著什麼,我能夠祈求?

一天天,一日日。

不知道呆呆站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麼。怔怔的將手指一遍遍的撫過螢幕上他的名字。

「貓貓,妳好嗎??他……對你好嗎??」好嗎??好嗎??這些年……將椅子扶正,呵呵……好嗎??好嗎??居然將淚滴到鍵盤上,鍵盤的壽命會縮短。

「我很好。離了婚以後,更好。」

「離開他是對的。生活好嗎??還有飯吃嗎??」

問人家有沒有飯吃,真的很不浪漫耶。

「有阿有阿。三餐都是白米飯,沒有喝可以當鏡子照的稀粥。」

我笑了起來,我想他在螢幕那頭也笑了起來。

「我想見妳。」見我??好殘忍哪……

「好。」

過了這些年,我又老得多了。歲月不饒我,生活的重擔不饒我。你去國多年,自有家室兒女,今日尋來,不過念舊之意而已。

我了解。了解。

說不出的沈重與悲感交織。

「貓貓,妳還在??」這一刻,我居然有點恨他了。

「在。」

「我現在住在文化中心附近。你抄一下住址…… 」這些年的苦辛, 和你無關,真的,和你無關,自己的眼淚,自己吞。「…… 很好找的。樓下有家叫閒雲居的咖啡坊。你到那兒等我吧。」

「貓貓……親親……」我想像他輕柔又冷淡的吻,刷過額角的感覺。

只剩冷寂的夜風在室內流動。我仰望著斜斜的天花板的天窗。想著我們曾有過的穗居。

過往緊緊壓抑在心底的孤獨,突然像鬼一樣,撲地附身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