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姑兒 之十七

我發現我真成了王家人了。

當我們終於捨得起床,我又盥洗了一次(滿臉都是仙心的口水),收拾被褥的白娟一僵,很平靜很平靜的問我,「蠻姑娘,妳小日子來了?」

瞥見被褥裡的血跡,我也很冷靜,冷靜到接近涅盤的回答,「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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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公子不舒服…?」

「他很舒服。」我的表情依舊非常冷靜。

白娟點點頭,轉頭換小丫頭拿新被褥全換了。等換好被褥,她平靜的說,「等等我熬些蔘湯給姑娘補氣。」

「麻煩妳了。」我也點點頭。

這就是王家的調性,冷調的冷靜。就算她的臉那麼紅,神情還是非常平靜的。

唯一不好的是,冷靜只有表面。我再次讓如雨的禮物砸了一次,讓王熙鳳抓去上了一節非常「深入」的馭夫術。連跟我不太對盤,林妹妹似的二夫人都派人送了本「黃帝內經」來,我直接扔給仙心了。

王家的人其實很好笑,兄友弟恭是貨真價實的。人家說富過三代才懂吃飯穿衣,他們富不只三代了,的確很懂穿衣吃飯,但是大家族那種愛恨情仇就沒出現。說不定就是因為子息不旺,數代單傳,直到這代才養活了三兄弟,父母去得又早,才這般友愛。

我也很感謝是這樣的家庭,不然哪養得出仙心這樣的好孩子。雖然腹黑陰險又愛記恨,但他本質是驕傲的。若不是我先對他垂涎三尺,他大概也傲嬌到連多看我一眼也不會,還提什麼腹黑。

我堅強的心理素質再次發揮功效,既然都到這種地步了,再不承認就太假。所以我很勇敢的啟動三字妖言大法,倒把仙心逗得熱淚盈眶。

俗氣歸俗氣,噁爛歸噁爛,但人嘛,活得那麼清高做什麼。愛就愛了,有什麼好不承認的。我是個惜福感恩的人,想想我若嫁給別人,哪有這等好運氣。最好的情形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相敬如冰。跟愛人上床和跟老闆上床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

老闆我大概會在心底厭煩的想「啊你是好了沒有趕緊啦我要睡覺」,跟愛人就是「你怎麼這麼可愛我不行了愛死你了」,瞧瞧,敷衍與肉麻兮兮多南轅北轍。

雖然說我們的生活跟以前沒什麼大的改變,照樣在別人眼中非常枯燥。但每天早上不管誰先醒,都會在對方耳朵旁唱個幾句充當鬧鐘鈴聲,非常的有音樂涵養。雖然說我拍子準音就不準,顧此失彼,但仙心愛聽,我管丫頭和婆子掩不掩耳朵。

但天才就是天才,不得不服氣。有天我氣勢磅礡但底氣不足拖拍掉音的唱「滿江紅」,他居然躺在枕上聽我唱完,然後把我拖拍掉音的部份無師自通的修正,唱得那個叫做氣壯山河。

我聽得如醉如痴,簡直要發作花痴症候群,亂吻了他一頓,差點誤了他的早課。早上散步快結束的時候,我們經過家裡的翠滴湖,看著水色瀲灩,他一席白衫夏風蕩揚,我求他再唱一次滿江紅(我有嚴重的英雄崇拜),他笑笑的取了輪椅後的拐杖,站起來,真像幅畫中人。

他修長細瘦,面容溫和,但張口就是氣勢萬千,聽他唱「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雨雨歇…」我就想跪下來膜拜。

天才!天才!這年代的戲子地位太卑微,讓這個天才永遠不能世出啊~

等他唱完,我臉上麻麻癢癢的,竟是不能自已。

「至於麼?」他撐著杖過來,抽了我袖底的帕,幫我擦臉,「聽到哭呢。」

「賺翻了。」我喃喃的拭乾自己的淚,抱住他的胳臂,「你就算不會唱歌,我也就很愛你了…」

他垂下眼簾輕笑,神情很淡然。但因為我很了解他,所以從他眉眼梢頭那微微的得色,知道他得意斃了,若不是斷了腿,恐怕就起身後空翻三圈。

仙心正在扮演謙虛而淡然的偉大聲樂家時,小廝急沖沖的跑過來,「三爺!大爺請你過去一趟。」

我們對視一眼,都是滿眼詫異。

「我推你過去吧。」我提議,「挺遠的,你也早走累了。」

小廝卻急了,「三夫人…大爺那兒,有客呢…」

奇怪,王家老大從來不叫仙心去見客呀。我心底納悶,仙心已經跟我講了,「大約是有故人來。琳琅,妳先回去吧。若我在前頭吃了,妳就自己先吃。」

我點點頭,等看他去得遠了,折了枝柳條回去插瓶,心底還充滿了被美妙音樂包圍的藝術感。

仙心果然吃過午飯才回來,我趕緊把溫在小爐上的藥拿過來。他一面喝,一面沈思,連我掰了仙渣糕餵他,他都愣愣的吃下去。

「…我不是小孩,吃藥不用甜嘴。」他終於回神了。

「怎麼了?」

他有些怏怏,「江蘇州判的幕僚江先生來拜訪我大哥,剛好聽到我在唱曲。說什麼都要見我一見。」

「有什麼好見的?」我有點不高興,「在家裡唱個歌也不成?住海邊的?管特寬!」

他被我逗笑了,「可不是海邊住的。還要我再唱…他誰?我又不是戲子,叫唱就唱?雖然只是秀才,也算有功名的人。我唱,只為妳,其他的人就別想了。」

這年代的想法我是比較了解了。讀書人被人當戲子侮辱,這是很嚴重的。但對方可是個大官…次於州牧。

「我猜州判也是愛聽戲的。」我慢慢的說。

仙心訝異起來,「是呢。妳怎麼知道?」

「這江先生沒事幹,為了自己得罪你大哥?會來拜客一定是有所求。他的要求這麼無禮,你大哥一定是氣死了。大哥沒把他趕出去,卻忍氣叫你去見客,一定是他靠山夠硬非常撐腰…」

仙心默然片刻,「我大哥說妳聰明、七巧玲瓏心,只把心放在我身上,原本我還有點笑,總覺得妳嬌憨,哪有聰明樣。倒是小瞧妳,原來這樣伶俐,聞一知十。」

我嘆息,「聰明有什麼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還不是被吃得死死的…」

他朗聲大笑,把我拉到他懷裡。「相生相剋,妳就不要介意了…大哥喚我去見客,就是打消江先生的主意。我少了條腿,面容平庸,倒是好事了。」他冷哼一聲,「這起飽食之徒,枉讀聖賢書。醉生夢死逐欲不止還不夠…」

「大明朝也鬧BL啊?」我哀號一聲,「不會吧?」

「什麼是BL?」他好學不倦的問。

我小聲的解釋,還跟他解釋什麼攻啦、受啦,他聽得臉越發紅,甚至有點生氣了,「邪魔歪道!好端端的女孩兒,怎麼…怎麼會去看這種…這種書!」

「沒喔,我沒愛看喔。」我趕緊撇清,「那是我妹在看的。我只看過一本,笑到翻掉。像我這種沒經驗的人也知道,那個…『後庭花』怎麼會分泌液體,還透明的…我想拉肚子拉到透明分泌物,已經病入膏肓…」

仙心大叫一聲,臉紅過耳,居然把我從桌子這兒扔到床上,俐落無比撲到我身上,打了我兩下屁股,「滿嘴跑什麼馬?非好好教訓妳不可!」

然後我就被「愛的懲罰」了。事後還增加了項目:打了十次屁股。威脅我再可不說、更不可想什麼B不BL的,他夫綱甚振的說,「要想就想我,想兩個大男人扭在一起做什麼?」

我滿眼懷疑的看著他,難道他要我想像他跟他大哥二哥配對嗎?

「妳那是什麼眼神…」他又撲過來。

於是我又被「懲罰」了第二次。年輕人就是年輕人,血氣方剛。不過中午「吃」太飽,晚上他就睡得很死,我也得以一夜安眠。

本來這件事情應該就這麼揭過了,但才過四天,州判送來了一張帖子,邀仙心去看戲。

大哥氣得差點把帖子撕了,仙心也一臉陰鬱。我心裡很後悔,幹嘛唆使他唱歌,誰知道在家唱個歌也會有事…

他望了我一眼,雲破天開,露出皎潔美麗的聖母笑。「州判大人都邀了,就去吧。」

「老三!」大哥厲聲。

「但我行動不方便,所以琳琅要陪我去。」他恢復淡然的神情,隱隱有些威嚴,「放心吧,大哥。我會處理好。」

我有些愣愣的,這合規矩嗎?不是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信我吧。」他在我耳邊低語,輕輕捏了捏我的手,「用不著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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